第40章
他说的自自然然,程曦也答的干干脆脆:“粗鄙之人,就爱舞刀弄槍,哪里懂这些?我瞧着这舞就挺好。”
陆俭失笑,点了点那舞姬:“娇娘,还不谢过公子。”
那女子果真娇娇怯怯行礼,一双妙目似含秋水,看的林猛眼睛都直了,程曦只是笑笑,让她免礼。
她并不在乎酒桌上谈些什么,看些什么,却在乎话里的深意。
这些漫无边际的闲谈,看似只是在助兴,实则却是在套话摸底。
一个人的偏好和习惯,是能看出人生经历的,特别是在古代这种地域性更为鲜明的时代。
极端点说,爱吃哪种菜,爱喝什么酒,都能瞧出一个人出生的地域,而见闻和品味,甚至能展现一个人的出身地位。那些关于海货的奇闻,真只是助兴吗?恐怕更多是在试探她对于海贸的了解,以及观察她是否会为财货所动吧。
当然,陆俭在套话的同时,也显露了些属于自己的东西。
只可惜程曦并不是正经的本土人士,也没有足够分辨的阅历,因而不曾接话,也从未深究。
毕竟他们要谈的东西,不是简单两句套话就能搞定的,迟早要深入下去,展现彼此底牌。
看着那始终神色淡然,找不出任何破绽的少年,陆俭也在心底暗叹。
一个人想要隐藏出身,其实并不容易。言行举止,见识喜好都能露出马脚。可是面前这人,是他从未见过的类型。他能轻易感觉到对方出身不凡,却始终无法判断他来自何方,身家如何。
一个吃穿上没有偏好,对享乐不感兴趣,财富无法动摇心智,甚至连女色都能视若无睹的人,要怎么找出破绽,寻到根底?
陆俭让舞姬们退下,这才举杯轻笑:“酒这东西,果真还是要跟知交共饮。陆某不才,也算有些阅历,却不曾见过贤弟这样的人物。”
当日那个被他称作“船长”的人,如今已经心甘情愿站在了他身后。原本只能掌控一条小船,如今的却有个中型船队。
有如此能力手腕,还用在乎他的出身吗?
这是要进入正题了?也是,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也摸过了一遍底了,当然要谈谈正经事。程曦微微一笑:“也是运气使然,若没有陆公子低价卖粮给我,何来小弟今日?”
这听起来像是吹捧,却也未尝没有深意。陆俭同样笑着问道:“那贤弟这次准备运多少粮回去?”
身为地头蛇,他会不知道自己船队扩张的事情?然而程曦还是诚恳道:“至少要三千石才够。”
一口气比之前多要了一千石,还是“才够”,这就证明他已经有了销售的渠道。才两个月,粮道就已经铺好了吗?换句话说,他已经搞定了当地豪强,甚至利用这些发展出了自己的势力。
饶是陆俭,也不由情真意切的叹了一声:“这点小打小闹,倒是让贤弟屈才了。”
程曦举杯轻啜:“我这样的年纪,又能有多大作为?是陆兄抬举了。”
陆俭却笑道:“贤弟胆气手段,治军都足够了。既是龙蛇,何必屈居鱼塘?”
见对方扔出了鱼饵,程曦这才放下酒杯,似笑非笑:“想要做龙做蛇,也得能翻出风浪。可惜如今海上浪大,冒然出头,怕不是要翻了船。”
这是以退为进,还是待价而沽?陆俭并不在乎,他随意挥了挥手,屋中伺候的婢子、小厮全都退了下去,等到四下无人,他才开口:“时无英雄,方使竖子成名。陆某既然交了贤弟这样的朋友,又岂能让明珠蒙尘?实不相瞒,愚兄正巧也有些难事,若能得你相助,何愁事情不成?”
遣退下人,要谈得肯定是大事,程曦却未曾让林猛退下,而是直接道:“陆兄的事,若是小弟能帮,自然不会推脱。敢问是何事?”
“是罗陵岛。”
这句话简直是石破惊天,别说林猛倒抽了一口凉气,就连程曦神色都微微一滞。他们本就是为罗陵岛而来,谁承想竟然会是陆俭先提出来。
见两人面露讶色,陆俭微微一笑:“愚兄知道,贤弟的船队并不怕那群海贼,但是有个岛屿横亘海上,总有些麻烦。正巧此岛对我有碍,若能与贤弟联手,定能将此祸患拔除。”
听到这话,林猛眼睛就是一亮,他们来找陆俭,为的正是消灭那群贼子。现在还没出口,对方就找上门了,这不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吗?
然而程曦却沉思片刻,突然问道:“敢问陆兄跟罗陵岛究竟有何仇怨?”
她不能不多问一句,如果没猜错,陆俭手头并没有海上力量,就算有也应该不强,否则最初也不会托她送信。
如果没有海运业务,为何要跟一群海盗过不去呢?还要将之视作“难处”,这未免有些不合理了。
这话问的直白,陆俭却并不在意:“这群罗陵岛的贼人,乃是由陆氏本家资助,专为阻我去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