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姑娘,眼瞧着飞金走玉难留,翻年八月十六,您即将与四阿哥大婚,奴婢今儿特来教导您何为夫妻敦伦之道。”
西林嬷嬷忐忑揭开盖碗浅呷一口清茶,这才折步取来笋凳上的髹漆匣子。
楚娴头疼欲裂,银红扇穗绞成一团乱麻。
若早知道阿玛装病骗她回府,竟是为拘着她学性.启.蒙课,她定要躲在盛京老宅里不回京。
达官显贵之家不仅用春宫图启蒙情事,更是会安排经验老道之人教授男女之道,没想到一回京,阿玛就安排这出尴尬事。
说话间,老嬷嬷从匣内取出两个拥作一团的暧.昧小铜偶,放在桌案上。
但见男偶身躯魁伟壮硕,两膝略曲,站立面向女偶。
而女偶妙目传情,意若乞怜,仰面相对,丰润双腿搭在男子左腿之上,双身相合,露出喜兴神态。
“姑娘,您且先观摩欢喜佛,您别羞怯,欢喜佛能保佑您螽羽诜诜,掌上珠还。”
“连紫禁城梵华楼里也供奉欢喜佛,梵华楼西东两墙内还镶嵌五层六十一格的六品佛格,祈祷皇族子孙繁衍,人丁兴旺。”
“皇子出精,公主出嫁前,皆需前往梵华楼观摩密宗欢喜佛,以作情事启蒙之用。”
“皇子大婚前半年,内务府还会指派八名启蒙情事的宫女,随寝教导情事,教皇子蜕变为男人。”
西林嬷嬷将精装《素女经》摊开,指着书页上交缠的男女,侃侃而谈。
“女子塌腰承幸,沐泽雨露也有巧技,您需勉励学着,大婚之夜,方知如何伺候四阿哥领略床笫之欢。”
西林嬷嬷轻挽起那拉姑娘冷白的手,指尖轻按向欢喜佛上的机关,铜偶霎时动起来。
楚娴抿唇,垂首憋笑,却是苦笑。
一想到自己就是历史上丧子无宠,甚至连与雍正帝吃同样菜肴都被雍正下旨申斥的孝敬宪皇后,她就彻底断绝情爱念想,恨不能立即退婚。
哪儿还会劳什子为四阿哥学什么房中术取悦他。
“姑娘,您请瞧仔细。”
西林嬷嬷压下不悦,不免纳罕。
她教导的京中贵女众多,面对密宗欢喜佛无一不是含羞带怯,困惑,亦或是紧张,哪儿有这般憋笑的。
早听闻费扬古家的姑娘与安亲王府上的郭络罗氏被戏称为草包双姝。
那拉氏生而克母,不学无术,郭络罗氏幼失怙恃,寄人篱下,炮仗脾气,打小就失去亲额娘耳提面命教导的姑娘,总归是缺些名门贵女的涵养。
“着实对不住,嬷嬷请继续赐教。”
楚娴抿紧唇,敛起笑意,抬眸继续听教。
西林嬷嬷清清嗓子:“《素女经》调脉之法有云:令女侧卧,屈其右膝,伸其左臂,男据地刺之,行六九之数;数毕,止。”
“您瞧仔细,具体做法是这样,女子侧卧,右膝前曲左臂伸直,男子站于榻前,行五十四次,如此可补益元精和血气,调理经络。”
西林嬷嬷手把手教导她依照素女经里的姿势摆弄欢喜佛。
啪嗒一声轻响,两个搂紧的铜偶分开,楚娴正低头认真观摩,冷不丁瞧见男偶那…
简直惟妙惟肖,甚至还能瞧见肌理脉络。
甚至女偶身上也有描摹细致的豆蔻孔隙。
楚娴一双手被西林嬷嬷拘着,将那对欢喜佛前后上下的姿态都观摩并演练数遍,手都酸得轻颤。
直至落日余晖拽走水榭内最后一丝余晖,倏尔数道闷雷沉沉轧过头顶,雷电急走,酣风一阵紧似一阵,天昏地暗压将下来。
雨势渐甚,啪哒啪哒砸在烈阳暴晒一整日的驳岸地面,升腾起丝丝若有还无的白烟。
风狂雨骤,青钱大的雨点从竹帘横扫袭来。
楚娴扯下衣襟绣帕,紧掩口鼻,雨打湿尘土的腥气,呛得她透不过气来。
“恭喜姑娘,今日您已领会男女敦伦之道。”西林嬷嬷呵了呵腰。
“今日有劳嬷嬷。”
楚娴将一封赏钱塞进教引嬷嬷手中,直到老嬷嬷踏出驳岸石阶,她才扶着桌角长舒一口气。
恹恹将老嬷嬷赠予的欢喜佛和《素女经》囫囵塞进书柜底下,眼不见为净。
这边厢西林嬷嬷方拔步出垂花门,斜刺里踱步而来一丰颊面颐,艳如桃李的旗人少女。
那少女远山眉下澄亮乌浓的妙目宝光璀璨,两鬓傍耳挑出钩形,腮上胭脂张扬媚艳,直洇红到鬓角里去。
美则美矣,却步履飒沓,带着豪爽泼辣的犷悍,全无娴淑雅风。
偷眼瞧见少女腰间红绡软鞭,西林嬷嬷慌忙垂首,虾着腰退到墙角,避开这位难缠的主。
郭络罗氏拔步入了隔扇门后,楚娴正偷空躲到屏风后擦脸,满面脂粉腻汗,见不得人。
待洗净铅华,她闭眼揩一指玉容散揉在掌心,正待拍到两颊,倏地脸颊一阵濡湿,竟被人溅一脸水。
“嗳,别闹。”
楚娴睁眼,气的斜乜郭络罗婉凝,将手浸入铜盆里,弹她一脸水珠子。
郭络罗氏偏头躲开,复又凑上来:“娴儿,我听八爷说,四阿哥在江南办差出事儿了,他也真是的,明知道江南是南明反贼余孽的老巢,还如此冒进。”
“哦。”楚娴随口应一句,她对四阿哥的近况全然
不感兴趣。
打从十岁定亲那年伊始,就开始灾祸不断,原主被康熙爷赐婚当晚,竟落水而亡。她阿玛费扬古也因伤致仕。
显然有人不想让她当四阿哥福晋,也不知她到底挡了谁的道,竟让对方下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