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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年小月 第4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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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李映桥不光对他放了狠话,说不混出头誓不返乡,她对梁梅也是。

那时他们几个都收到录取通知书,一切也都尘埃落定了。李映桥以为他们拼死拼活地考上大学,总能给梁梅一个再回去教书的信心。就算画城小学不行,那就多试几家嘛,总有学校在认真了解她的事迹之后,会愿意让她回去教书的。

只是他们那时候年纪尚轻并不知道,梁梅那次告学校、告钱东昌的事件,在一个人情盘根错节的小镇里,影响力可想而知,何况那年还有人因此摘了顶上乌纱。

于是梁梅这个名字在丰潭的教育系统里成了一个禁忌话题,没人敢接这个烫手山芋。朱小亮让胡正托关系托到教育局,也是频频吃闭门羹。

但不知内情的李映桥和俞津杨,也不晓得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不是所有人都能黑白分明地列队站开。上帝也没有给任何人发底牌,谁是狼人谁是好人倒牌一掀就能一目了然。被冤死的人太多太多,一个梁梅而已,哪怕是一百个梁梅也照埋不误。

但他们对这个世界还有许多天真未泯的期待,于是算上方玥他们总计五个人,每个人都为梁梅手写了一封长达四页的信纸,总计二十页纸,甚至复印好他们每个人的大学录取通知书,然后小心翼翼地装帧好之后,准备寄去教育局。

这期间他们涂涂改改,大概是着急,总写错别字,一些平时不会犯的小错误连连发生,他们商量着要不改成机打吧,可是机打没有手写有诚意,教育局的领导会认真看吗?

几人想了又想,还是决定认认真真、一笔一划把信写下去,修修改改,全部写完之后,他们每个人都几乎用正楷誊抄一遍,要确保每个字都能让领导们看清楚。

郑妙嘉甚至还单独封了一封漫画信,把他们之间发生的点点滴滴都画在漫画里——上课爱玩蛐蛐、能大声说出中华大刀螳、也能自信说出奥斯特洛夫斯基全名的小画城保护神李映桥、总不厌其烦地纠正他们的错题,也总代替梁老师执行没收李映桥漫画的人民公敌俞津杨、总出糗却也总毫不吝啬地为他们海豹式鼓掌的高典、可可爱爱的她自己以及总嫌他们不爱数学又怕他们真爱上数学变得和他一样的数学疯子朱小亮,还有那个什么都能游刃有余却总在厨房炸锅的梁梅……

他们甚至在信封上写了一句醒目的话:如果领导们没有时间看信的话,那也希望您能抽一点点时间把这封漫画看完,绝对绝对绝对比看信省时间。我们保证!

他们花了整整一周时间,除了扒两口饭的时间,其余时间全扑在那些信上,等诚意满满地把这些信装帧好,他们没有告诉梁梅,只偷偷告诉了朱小亮,朱小亮不知道站哪边的,竟然直接和梁梅说了。

梁梅立马冒雨踩着一路四溅的泥水冲到农贸市场找到李映桥,她知道始作俑者一定是她,一见面二话不说就让她把东西拿出来,甚至看也不看地,当着她的面就把信给撕了。

其实李映桥本来不觉得她会感动,梁梅本身就是个冷心冷情的人,但也没想到她是这样歇斯底里的反应。

她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原地,完全没反应过来,眼睁睁看她指节都发白地用力绞紧那些信笺,在那个雨夜里,路灯下女人的手指发狠到变形,指节森白狠戾,好像骨头都要钻出来。

等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要去保护的时候,伸手忍不住去抓时,梁梅已经“嗤啦”撕成两半,她转过脸,头发丝儿还在滴着水,眼睛却干得很,像路边被人压垮又狠狠踩过的枯草一样。

李映桥完全不理解她为什么这样,她看着她手上那一沓被撕碎的信笺,她气得浑身发抖,她拼命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想让自己抖得不要那么厉害,她很少有这种被人气倒说不上来话的时刻。

梁梅却冷冰冰地看着她,第一次声嘶力竭地吼了她:“谁要你自作多情,谁要你管我的事,你管好你自己的事!李映桥,你太拿自己当回事了!你以为你能帮到我吗?你这些矫情的东西,只会让所有人都更难堪!”

李映桥第一次被人活生生气哭了。

俞津杨当时给李映桥送攒了三年的柯南全套。

他站在她俩身后雨雾蒙蒙的路灯下看师徒俩吵架,看李映桥被气到大哭不止,然后直接抓着梁梅的手臂就狠狠咬了一口。

第四十六章 (二更合一)

从小到大,俞津杨几乎没见她掉过眼泪。

小时候拔他爸的气门芯被他爸一路拎回家教训没哭;救了人却被无良记者围追堵截要她说出自己在小画城的垫底成绩她也没哭;中考和潭中差点失之交臂,大家都为她着急,她也只是没心没肺地笑嘻嘻说:“喵喵,你要早点适应没有我的生活。”

他一直认为她有一颗强心脏。那次她被梁梅气哭,很没良心地讲,他其实觉得新鲜大过于同情。就好像抽卡抽出一张ssr的李映桥痛哭流涕版,他真没见过。

自从那次在疯子港碰见朱小亮,他被她公主抱开始,他其实就忍不住暗暗和她较着劲,虽然他忌惮她的拳头,表面总是什么都依着她。

小学的时候,他用成绩碾压她,她去了仙城二中,而他去了实验。他以为自己终于把她甩开,跟她较不上劲了。梁梅又突然找到他,弄了个鱼苗计划,很显然,李映桥又成了最贵的那条。

他其实也和梁梅一样,想看看她到底还能给人多少惊喜。但他其实和梁梅说过一句挺打脸的话:“我觉得你大概率可能要输,李映桥就不是一块读书的料。”

梁梅却笑着跟他讲说:“那你等着吧,我一定会赢。”

他当时想不明白,梁梅为什么会那么笃定和相信她。就好像中考被绑架那次,他自己其实也是,脑子过了一圈,还是把唯一一条求救信息发给了她。

但她和梁梅之间的相处模式,朱小亮最清楚。高考前好几次听到她俩在厨房里为了志愿的事大吵特吵,朱小亮评价说:简直和谭老师一脉相承。临到病床头两人都还在吵架,梁梅至今都后悔,但她还是不改。

那晚,在绵绵细雨的农贸市场门口,梁梅看着李映桥豆大的眼泪一颗接一颗地砸在她手上,要说新鲜,梁梅也新鲜,但她心比石头硬,她问李映桥:“就在这儿,我问过你一个问题,还记得吗?”

“你问我未来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她没再咬,只是眼泪汪汪地看着她说。

“对,你说你要改变世界。”梁梅举着撕成两半的信说,“那这是什么,你以为他们会感动吗?”

“……”

“这不就是弱者向强者摇尾乞怜吗?等着他们的同情和施舍,这难道不是另一种投降方式?我这样教你的吗?那我成什么了?如果你们认为我和朱小亮送你们上名牌大学,是抱着这种目的的话,那你也太侮辱我们了!”梁梅顿了顿,更难听的话还是没有讲,最后嘴唇蠕蠕,说:“如果你只是想为我争口气,那就在外面好好读书,闯出点名堂来,别让我看不起你。”

梁梅走后。李映桥就把这邪火全发到了他身上,擦干眼泪走到路灯下,对他大声讲:“听见了吗?要在外面闯出点名堂来,别让我看不起你。”

每次她和梁梅吵架,遭殃的都是他。俞津杨当时也觉得莫名其妙,原本还酝酿着两句安慰的话也直接被这句话打散,像被煮破的饺子皮,只剩一张臊眉耷眼的面皮浮在汤面上,馅儿全沉回锅底,突然就没话讲。

李映桥在和梁梅较劲的十年里,他又何尝不是在和她较着劲。虽然那天在烧烤摊上两人吵架时,他难得坦诚地剥开一层自己的洋葱皮,承认他是服她的,但哪怕是此时此刻,他也仍在和她较着劲儿。

无非就是想看她认输,想听她亲口承认——俞津杨这个人很吸引她,而不仅仅只是想和他勾勾搭搭,做对狼狈为奸的野鸳鸯,心却把他牢牢地关在门外。

江岸的夜风裹着一轮油汪汪的月,视觉错落下,远处的山脊压在粼粼江面上,像是飘着一艘不肯靠岸的小船。

孙泰禾听得入神,也总结出精髓,俨然是其余两人的课代表,率先发问,“所以呢,师徒俩就十年没见啊?俩倔驴啊?”

“那我们不知道。”高典啃完串儿,唆着手说,“反正我们大二那年,梁老师和朱小亮去g省支教了,李映桥后来和我们也没怎么联系,估计也没机会见吧。”

孙泰禾后脊背压着烧烤摊的塑料凳,似乎故意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转头盯着俞津杨,一脸好事者的表情:“那你和李映桥算什么?”

俞津杨瞥他一眼,坦荡道:“普通朋友啊,还能是什么。”

高典更是怔住,眉头微蹙,一脸对这个课代表不太满意的表情:“你问得啥啊?他俩关系还不够一目了然吗?再说这也不是重点啊,重点难道不该是,我们该怎么说服李映桥去看梁老师吗?”

“你别管。”孙泰禾扬手止住他的发言,诘问地眼神又扫一遍旁边的俞津杨。

俞津杨被盯烦了,笑出声:“真就普通朋友。”

高典一拍脑袋,眼睛瞪得圆溜溜地说:“凤凰传奇,凤凰传奇那种关系你懂吧!就是一个一直唱唱唱,一个一直‘耶耶耶’的那种无条件附和关系。他俩从小就这样,来不了电的,桥喜欢那种能让她有点征服欲的。”

俞津杨一句话没讲,潘晓亮信了,吴娟也信了,只有孙泰禾笑笑不信,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结束那天的局:“那你不太了解你们的小喵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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