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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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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嘈杂纷乱中,耳畔有将校嚷道:“将军,守军的反应很快,人手也不少!咱们得缓一缓,重整队伍,然后再……”

石天应恍若不闻。

说来也巧,他头上身周,被盾牌卫护得水泄不通,只有几处狭窄缝隙。石天应眼神掠过,恰好从一处缝隙向外,看到了大军后方。

蒙古军惯于穿插包抄,所以石天应所看到的后方并不在北面,而在平州城南面的阳山。阳山的东、南两面山势陡峭,西连群山峰,扼守滦水,而北面的坡度较小,成吉思汗纯白色的大纛,就矗立在阳山北面的坡地上。想来蒙古大汗就在那里判断局势,随时将会投入蒙古军的主力。

传说这座阳山,就是当年伯夷叔齐耻食周粟,采薇而食的首阳山。而今却遭蒙古人踏足其上,威凌中原,甚是可笑。

可是,这世道已经是这个模样了!

数百年来,北方汉儿想要建功立业,要么依附契丹人,要么依附女真人。现在轮到蒙古人崛起了,这个机会不抓住,难道要给烂透了的女真人陪葬吗?

石天应读过书,很会说话。外人看来,他在木华黎和成吉思汗面前,都很乖巧伶俐,遂得重用。

但石天应自己知道,情况根本不是那样。

成吉思汗是刚健有为的杰出人物,他评价一个人的标准,只在有用或者没用。对有用的人,成吉思汗全然不受任何族群、地域的限制,更不吝啬高官、厚禄、重权的赐予;而对没用的人,任凭你嘴上说到天花乱坠,成吉思汗根本不会多看你一眼。

在这样的政权里,想要有作为也好,想要保护桑梓父老也罢,唯一的路,就是让自己有用。而石天应绝对确信,凭着自己的文武才干,凭着黑军的力量,他能在新崛起的蒙古政权里,占据一个牢固的位置!

“女真人的官儿有什么本事,我们还不知道吗?他们顶不住的!他们只有这一阵子的胆气,马上就要崩溃了!”

石天应用力推开一座盾牌,指着成吉思汗大纛所在的位置:“看见了没有?蒙古大汗就在那里观看战局,观看我们的本事!就现在,你们跟我来,我带你们破城!带你们立功受赏!带你们去取富贵!”

乱世武人所求的,可不就是这点东西吗?

几句话说得将士们打起精神。

石天应点了一个军官:“你回本阵,告诉沿途所有黑军将士,不必犹豫,我们攻这一次,必定破城!”

那军官匍匐身体,从盾牌底下奔出去了。

石天应再看四周将校:“怎么样?愿不愿意跟我一同厮杀,一同取富贵?”

众人无不厉声道:“愿随将军!”

黑盔黑甲的将士再一次往城墙缺口灌入。这一次,后继的人手源源不断,如同黑色的潮水不歇。而这种骤然狂猛十倍的攻势,使得刚与大队汇合的刘然等人,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第四百九十七章 黑军(下)

缺口附近已经尸骸遍地,受伤的人在尸体之间拼命的挣扎喊叫。有人一边惨叫,一边挥着短刀和身边同样的伤员搏斗在一起。

身着黑色铠甲的攻方和军袍规格乱七八糟的守方,都已经没法保持队列和指挥了。他们或者三五人对面搏战,或者三五十人纠缠成漩涡般的一团。所有人都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用尽了力气。

在这一刻,荣华富贵或者别的什么东西都没有意义。每个人的性命就只在瞬间的锋刃一挥。压住敌人,杀死敌人,自己就能活,反之,立即就死,万事皆休。

在这种高强度的搏杀中,刘然彻底耗光了自己的体能。他左手里的盾牌被剁碎了一块,但感觉重得抬不起来;他右手的刀在反复戳刺还是劈斩之后多出了好几个缺口,恍惚间不像刀,而像一条尖牙利齿的鱼,开始试着甩脱右手的控制。

像他们这样战场经验丰富的老卒,绝不会在这时候坚持,甚至呼喝催战的军官也不会强逼他们。于是刘然觑了一个厮杀的空挡,猛然退后,两步就躲到了半截夯土矮墙后头。

这个位置,是他和梁护等人早就选定的,很适合休息和隐蔽。

但上一次退到这里的时候,刘然一口气奔走了四十多步。这才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守军步步后退,几乎贴近了矮墙。这样一来,通过缺口往里涌入的敌军,有了越来越大的回旋余地,在那个与刘然等三人放对的将军号令下,他们甚至有余暇开始列阵了!

那个将军,便是投降蒙古人的石天应。此人的勇武名头,就连卢龙一带也有传扬,方才刘然不晓得,这会儿晓得了此人身份,便愈发觉得可惜。

梁护拉着张平亮,退到刘然身边。

张平亮杀性冲头,还在哇哇地叫着。他方才像个野兽一样和一个黑军士卒咆哮翻滚在一起,这会儿嗓子完全嘶哑了。梁护看到他扣抓敌人太过用力,连指甲盖都翻了过来,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刘然从背后解下角弓,试图去射那个正在指挥布阵的石天应。但他真的一点力气也没有了,试了两次,竟然不能把弓拉开。

有个守军的军官在城楼高处厉声叫嚷。

梁护爬起来,透着矮墙的碎砖空隙望过去,看到黑压压的敌军占据了缺口右边的墙头,开始往城楼进攻。

他吐了口带血的唾沫,返身靠着矮墙:“他娘的,黑鞑子够狠,是不想留我们到明天啊。”

“黑鞑子的主力还没动呢。”刘然看着自己剧烈颤抖双手,叹了口气:“这会儿攻进来的,不都是锦州那边的汉儿么?”

“他娘的,他娘的……”梁护不知道该怎么应,随口又骂了几句。

郑科弯着腰,忽然从侧面的矮墙后头出现。

他的部下在适才的恶战中几乎死伤殆尽,谁都知道,这条凶神恶煞的汉子已经成了个空头钤辖。故而就连梁护这样的老实人都懒得起身招呼,只有刘然勉强从坐着改成蹲着。

而郑科猛然探出手臂,揪住了刘然。

他压低嗓门:“情形不对!”

“什么?”

“刚才我去南门催促援兵的时候,看到高彪带着他的傔从们赶到城门上头,说是准备一同守城,不过,我看这老小子是打算开城投降了!”

“怎么会?”梁护大张着嘴,好一会儿才愣愣地道:“他是平州军事判官!城里除了经略使,就是他了啊!”

郑科连声冷笑:“经略使倒是四面奔走指挥,你看高彪这一天里,动过没有?他忽然行动,是因为确定守不住了,要另找一条路走!再说,南门那边,负责攻城的是高州的大豪攸兴哥……他和高彪一样,都是渤海人!高彪一开城,自家同族就是大功一件,还能和攸兴哥互相提携呢!”

“真守不住了吗?咱们厮杀了半天,就守不住了?这些狗东西……这些人都是狗东西啊!”张平亮忽然哭了起来。

刘然和梁护反倒平静。当年界壕沿线,朝廷高官阵前弃战逃命的,或者叛卖友军投降的,多得数都数不清。随着朝廷威严动摇,各地的乣军、飐军也随之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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