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音乐家第371节
“没错。”一旁的菲尔茨点头,“但是这帮密教徒并没找到有效的转变方法,或者说,他们目前的手段过于低等粗暴,没法达成最理想的‘沟通’效果......”
“怎么个低等粗暴法?”
“活人做不到,除非把人给弄死,或半死不活。”
“只有离体的‘无助之血’才能实现转变?”范宁问道。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菲尔茨说道,“而且大量的‘无助之血’只能得到少量的‘悦人之血’,他们用这种活化的血液和‘七重庇佑’等一系列组分炼成未知的祭祀用品,从而作为‘失色者’直接沟通‘红池’的下等替代品……”
范宁沉吟思考之际,教会一行人先是带他看了看场地。
数天后的‘花礼祭’庆典将在“赤红教堂”举行,它有着和骄阳教堂一样的拱顶和廊道,但内部的布局和装潢风格完全不同。
圆筒形教堂布局,穹顶的高度低了一点,地面面积却大了数倍,最高的中间礼台区域和最边缘环形区域约有三四米的高度差,但在圆形场地摊得这么开的情况下,一层一层往外延伸过去的视觉差并不明显。
这里引入注目的要素不少,不过三人最先闯入后的注意力,还是被悬于礼台上空的一座庞然大物给吸引了。
整体轮廓上它像是一把吉他,长超过五米,宽超过三米,高度则超过二十米,直接于穹顶共生在一起。
说它是一把“巨型吉他”不错,但中空的拱形结构和足足配置的近五十根琴弦,又让人细细观看后觉得像是台竖琴。
其材质似木非木、似玉非玉,在日光下荡漾着金红的色泽,琴身不规则地分布着抽象花叶、贝壳形花纹、不对称花边或缠绕的曲线刻痕,展现出某种凌乱而生动、神奇的雕琢感。
“这就是我们闻名于世界的‘欢宴兽’。”菲尔茨与范宁并肩仰望,“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它会比那些神圣骄阳教堂的管风琴更为奇缺唯一,绝对能称得上是艺术界、乐器界或建筑学的奇迹。”
“我一直以为它会是把普通意义上的吉他,毕竟,在‘名琴’中它好像被划到了这一类。”夜莺小姐在咂舌惊叹。
“所以,它怎么弹?”范宁负手问道。
“它可以直接被奏响,也可以间接用来和其他音乐调和共鸣。”卡莱斯蒂尼指了指斜边的方向,“前者的话,那儿有个可以攀登而上的键盘演奏台,而后者,杰出的演奏家、歌唱家或指挥家在灵性升到足够高后,会感受到它如‘战车’一般的‘操纵感’,从而为自己演绎的音乐调用出独一无二的润色和共鸣能量。”
这时旁边的菲尔茨淡笑着补充道:“但不管如何,在奏响它之前,我们需要执行一系列繁琐而圣洁的致敬仪式,在‘花礼祭’的前几个程式中会有这样的环节,这是因为其庞大的灵性需要一个缓缓启动的过程,就如同一辆蒸汽列车在静止时我们需要——”
大主教的解说戛然而止,神职人员们尽皆双目瞪圆。
只见范宁右手轻轻抬起张开,在空中做了个手指扫弦的动作。
“叮叮咚咚叮叮咚咚!……”
一串有如敲金击石的破空之声,响彻整个旷荡的赤红教堂!
第五章 天使告诉我(11):九座花园(二合一)
“欢宴兽,被直接启用了?”
“就这么简单?”
神职人员们抚摸这座巨型乐器的金红色底座,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甚至还有几个人又茫然学着范宁的动作凌空挥手。
只有夜莺小姐的表情习以为常。
我的老师当然厉害了,你们这些“花触之人”做不到,不代表我的老师做不到。
“舍勒先生,您......已经做到‘出入无禁’了对吗?”大主教菲尔茨的语气带着一丝莫名的释然感,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呼出,喃喃自语道,“难怪‘伈佊’大人会希望与他会谈,近年南国的各类启示愈发不详,或许他真的可以让我们不至于完全丧失希望......”
“出入无禁?”范宁转过头来。
他刚刚的确是心有所感,产生了“能够奏响欢宴兽”的奇异自信,才挥手调动灵性一试,但他不理解大主教口中这个词组的意思。
“盛夏是幻象四起的时节。”菲尔茨仍在仰头凝望出神,“在南国,存在一些这样的场所、角落、甚至是物件,它们的外在细节质感皆为真实,但出入其中或拾掇放取却会受到莫名困扰......”
“这样的场所被称之为‘困惑之地’,它们有些能用繁琐的仪式开启道路,有些则效果仍不明显......”
“嗯,也不限于盛夏,但盛夏已至后,‘困惑之地’在缇雅城邦区域会变得更多,而通常的教义认为,只有对‘爱是一个疑问’的理解达到极高程度的哲人,才能实现‘出入无禁’的状态......”
“包括旅途中的‘迷路’,也包括‘欢宴兽’?”范宁问道。
“没错,后者的表现形式不够典型,但我们认为本质是一样的。”
“‘欢宴兽’有什么来历吗?”
“据传是某古代制琴家族消失前留下的最后作品。”菲尔茨的笑容带着无奈,“我的认知仅限于这一层,等舍勒先生看完场地后,想必能在圣者大人那知晓更多。”
于是范宁收回落于上方“欢宴兽”的目光,转身打量起这片巨大圆形空间。
视野最远处的边界是白色和桃红交织的手工抹灰墙,沙滩与花卉油画穿插在建筑主体的拱顶和廊柱中,再加上与镜子、吊灯和金色浅浮雕的互相作用,形成了一种愉快、柔软、又充满幻想的视觉形态。
菲尔茨在一旁介绍起来:
“整个赤红教堂地面可容纳超六千人的礼拜活动而不显拥挤,届时‘花礼祭’举行时外侧的三层环形‘花礼台’也满负荷承载,总容纳人数可达到万余......”
“这其中一部分是来自各个城邦与群岛的王室成员和受邀出席的重要贵宾,更多的一部分观礼和赴宴机会则留给南国民众......”
“怎么个‘留给法’?”范宁问道,“数千人的观礼机会也仍旧有限吧。”
“各地的教会分会将发出海量的观礼请柬,凭写有自己名字的请柬即可入场,但前提是,等到‘大吉之时’那天,手中请柬依旧未曾枯萎。”
范宁微微颔首,迈步走下礼台,大家随即跟上。
从中心到四周,地势在缓慢降低,走道和台阶将空间巧妙地分割成一片片,廊台上的蜡烛呈花朵造型,长椅和桌面带着轻盈的曲线,半透明的内部似乎填充着五彩缤纷的弹珠。
在这种充满异质情调的装潢下,范宁也看到地面上覆盖着黑色的线束,它们连接着各个位置的拾音结构,并最终在礼台下方汇聚了一组组庞大的机械装置。
看到范宁在打量它们,菲尔茨笑了笑:“为了让筹备过程不至于手忙脚乱,此次典仪音乐的录音设备已经提前安装并调试好,都是从提欧莱恩帝国进口过来的高级货,跨洋专线,成套安装,连设备维护和调试团队都是重金聘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