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节
李文正始料未及,慌得像个被逼良为娼的大姑娘。
一边惊慌于贵人亲切的称呼,一边羞愧于自家那点过去。
贺宥元心里有了谱,将查案的想法按下不表,端起陈之作的语气。
将自己刚刚上任,在衙门里不得重用,又如何被上下级掣肘的苦楚,一股脑地倾诉出来。
贺宥元越说越来劲,后来几近真情实感。
这糟心的差事,把日耕夜作、土里刨食的李文正也给糟住了。
看贺宥元的眼神儿,如同看家里犁完地又播种的老黄牛。
于是他稀里糊涂上了狐狸的道儿,讲起自家过往。
论辈分,李文正和李宏春的关系都没出三服,理应叫他一声堂伯。
打李太爷那一代起,他们家就这里的原住民,家里有百亩地,李太爷又识几个字,算是个乡绅。
夫妻俩生有三个好大儿,并且越生越有劲。
老大早夭,李二爷是个病秧子,吊着一口气勉强养活了。
李老三生来是个耗子精,白天不睡,夜里闹人,一天天有使不完的精神头。
那几年一家四口日子过得不错,两口子打算百年之后,把家交给李老三,因此倾尽所能重点培养。
至于李二爷,要求不高,活着就成。
谁知这位李二爷异常争气,拖着三病五灾的身子,考上了秀才。
成为十里八乡有名的耀祖。
可李耀祖这身子骨,子嗣上颇为艰难,娶了媳妇如同摆设。
天不绝老李家,李老三头胎生下双生子,哥哥李甲存,弟弟李乙山。
听到这,贺宥元惊讶地发现,李文正口中的耗子精竟是他爷爷。
骂祖宗一窝不如一窝?这什么爱好。
后来的事便顺理成章,由李太爷做主,将李甲存过继到二爷名下。
李二爷为人通达,脾气是万里挑一的好,四十来岁当选了群贤坊的坊正。
坊正不是什么正经公职,日常协助官府巡查治安、登记人口、调和邻里,顶多算个的话事人。
家人本担心琐事缠身有害病秧子寿命,谁知身子硬朗的李太爷都没熬过他。
同年,李二爷的摆设媳妇怀孕了,搞得全家都以为是李太爷投胎回t?来。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本该用“丙”字的男孩儿,取名李宏春。
七年后,意外像戏本里安排好的桥段,准时登场。
时年十二岁的李甲存,在天天玩耍的池塘边失足落水,意外身亡。
大人们在池塘边发现了一根竹竿,和惊慌失措的李宏春。
二爷回护亲子,不同意报官,不等弟弟反应,火速把大儿子葬了。
昔日,手足情深的二爷和李老三自此分家。
贺宥元与李文正同时叹了口气。
关乎家产、关乎人命细节,李文正什么都没说,李乙山也没告诉他。
留白无非是事已至此,睁眼看看就知道怎么一回事儿了。
其中若没有隐曲,顶多是个意外,尘归尘土归土,定没有让下一辈人往下传仇的道理。
李老三的怀疑或许没错。
即使如此,贺宥元还是觉得有什么不对。
后来或许又发生了什么更重要的事,可他心里推敲几次,也没能补齐疑惑,只好暂且放下,向李文正告辞。
一见了万家灯火,胡永本能地长舒了口气。
转头看见“忧心忡忡”的赵小娘子,心下一咯噔。
他刚才这是什么行为?扔下领导自己跑了?
胡永下意识没算上宋杰那个废物,单把自己作为捕快代表、领导心腹,痛心疾首地开始自我谴责。
狐十二的确忧心,因为不知道大哥发现了什么,一整个抓心挠肝。
唯有宋杰,一路都在担心着棺材回填的工作。
心说,可别被家属投诉呀!
三人各有所思,最终莫名其妙地想到了一处——
这么回去没法儿和崔大人交代,再把老头子气出好歹。
胡永道:“要不折返回去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