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码小说
会员书架
首页 >历史军事 >[历史直播]青史之下,百代共闻 > 第73节

第73节

上一章 章节目录 加入书签 下一页

时至今日,记得他在东川平反冤案之人甚少,红粉知己的空话却漫漫。况且,他记得元稹从东川归来被贬不久后发妻便身故,方有《遣悲怀》诗组……怎一个惨字了得。

他在皇位上感慨,左右臣子见君王面色变幻,对视几眼,默默颔首致意——陛下这是同病相怜了。

虽非年节岁首,但为抒解郁气,白居易仍觅一古镜,怀镜胸前默问,再出门听人言,以听到之言占吉凶未来。

天幕正絮絮叨叨说话,四周俱寂,他在友人“卷舒赃罪名”的境况中烦倦而行,终于听到声息。隔墙小童正低声念诵着他抄录多日,传散天涯的元微之之作——剑折有寸利,镜破有片明。我可俘为囚,我可刃为兵。我心终不死,金石贯以诚。

古镜寒幽,未破也有明光,他低头望去,从中捞出一片清白月。

【传说中元稹与薛涛互相唱和的情诗也并未收集于他的个人诗集中,大多为假,没有更多实证。身为当时文坛的风云人物,总要有点小烦恼,元稹就和白居易抱怨过自己的诗文驳杂,有人冒名顶替,写宫词百篇杂诗两卷说是元诗,仔细勘验,无一篇是。

他的知交白居易也有类似的困扰,写《白氏长庆集》还要在后续中再三强调“若集内无而假名流传者,皆为谬耳”,顶流难做啊。

再回到《云溪友议》,除了元薛恋情,作者还首创了另一桩绯闻,说元稹正打算派人接薛涛时,遇见了刘采春,似忘薛涛而赠采春诗。此诗也未收录入诗集,且无旁证,刘采春已有夫婿,二人并无更多交集。

风流韵事到此告一段落,再转向婚姻。不得不说,元稹是个满身黑锅的人,不结婚吧,说他玩弄女性又狠心抛弃,结婚吧,说他巧婚负心,纯粹的薄情郎。

“巧婚”之说,指的是元稹为求显宦,抛弃落魄贵女莺莺与高门韦氏结亲。莺莺相关已剖析过,而“巧婚”一词很值得玩味,当时韦父是太子宾客,但已有退隐之意,元稹写诗赠岳父,称对方“常言退休之志”,没有进取之心,他的官职也一直在校书郎徘徊,没有被岳家大佬带着越级升迁的迹象。

元稹悼亡诗中的“贫贱夫妻百事哀”被断章取义为贫困夫妻事事悲哀,多年来被用于警戒没有物质的爱情就是一盘散沙。纠其原义,贫贱夫妻一词他在祭文中就有所提及,婚后始知贱贫,然不悔于色,不戚于言,因而是“诚知死别之恨人人皆有,但你我是共苦夫妻死别,更觉哀痛。”

困苦至此,与负心另娶高门之说又有所矛盾。韦丛去世两年后元稹纳妾,再过四年再娶,我们无从评判这种婚娶对错,时代局限性这个词老生常谈了。

惟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今人读悼亡诗,感当时情谊者有之,觉文学伪饰者有之,见仁见智,但有些谣传却不必。剔除误传的,据史料判断真实的,才是我们要做的。】

“从三国时魏文帝陈思王到元稹为发妻悼亡,天幕在谈论此类故事时,常提及文学之伪饰。”李清照沉吟。

身为文人,她固然知晓有些书生在落笔时会将情绪放大,一分凄楚写成十分,但人在困苦之极时,也多的是满腔愁怨凝诸笔端,只能吐出“载不动,许多愁”六字的时候。

怪来醒后傍人泣,醉里时时错问君。哀痛自有力量,人若只能赏玩文字,见之便思考其中是否巧言令色,那要错失多少情味。

李清照信手抚摩金石文玩,思考起品鉴诗文与情感的界限。

欧阳修无奈:“如今榜下捉婿之风盛行,达官显贵豪门奢族在放榜时观察新科进士,相看绿衣郎,与之结亲,本就是一种政治投资,如何称得上巧婚。”

中唐,元稹与他抱有同样的困惑,却是追念更多。忆及亡故的发妻,又念及绕床而行帐前啼哭的稚女和困顿的往日,最终只能落下一声长叹。

【我们深恶痛绝又不得不承认的一个现象是,就古代大环境而言,男性不管多负心薄幸,都能被评一句风流才子多情客,不会上升到个人品行道德败坏的地步。

但从后世文人考证看,从晚唐开始,元稹的形象就开始跌落,自宋艳闻增多,再到后面不断下滑。

易中天在讲三国时有个观点,历史人物大多都有三个形象,历史形象、文学形象和民间形象。这三个形象相辅相成,历史形象造就文学形象,文学形象又深刻影响民间形象,民间的认知有时也会对前二者有所改变。

元稹在民间的渣男认知普遍来自宋朝生产的文学作品,但写野史也得有原因,为何中唐这么多文人,要选取元稹来进行这种再创作?他在历史上、在政治上究竟是何种面貌,才会让部分人对其心生恶感,散播出元稹打压迫害年仅三四岁李贺这样的奇葩之语?】

原本还未从红楼中回过神的李贺听闻天幕口中自己的名字,无意识抬起头,只略扫一眼,便惊立当场。

半空展示的那本《剧谈录》又是何种异闻,为何他这个当事人不清楚?年少轻狂有才名,对元稹拒门不见,被其怀恨在心,才在他科考时故意打压,此人言哉?

且不说没有高位者来访后生拒见的道理,真有此事他也不必科考了,狂生之名应当满京都了,据他所知,当年自己拜谒韩愈韩大人时,元相国正因直言上谏被贬去河南,科考时也已被贬去江陵,何来打压学子的时间与手段。

李贺原本还因无法入仕颇为伤怀,不久前听天幕说青史变迁,桑田沧海,已稍微削减了几分不平。后来见《红楼》奇书,沉浸其间推算后续,不觉光阴流逝,今日再听后人解读,元稹在官场求索多年,身后名却狼藉潦草,可见宦海风波。

人生于世,不于官场建功立业,还可在何处后世留名?诗人心中块垒骤然而松,虽仍有郁结,到底能支撑他在人世寻觅。

【说完这纷乱的、冗杂的情事后,我们将视线回转到中唐的朝堂与元稹的政治生涯。

盛世的铸造很艰难,摧毁只需一念。但在它崩塌毁坏之后,再接手王朝的后来者,面对的就是来自天下人的期许,以及伪人先祖的恶意。

处在太平年岁过渡期的人总是很尴尬的,试想,你听闻过、如果年长也许还亲眼见过那些璀璨的世代,先人写令人狂热的诗,四方朝盛大的王朝。

但就像昭陵不复生,后人又非常清楚,这一切都已经离去,无论是大众的精神偶像,还是推动倒塌的那片阴霾都不会回来,中唐之人站在苟延残喘的王朝上,看它既没能成废墟,又追不回往日,只能想尽办法拖延它的死亡。

史家有言,天下之政既去,非命世之雄才,不能复取之矣。在皇帝这个位置上,开国后的几位耗尽了李家大半气运,后来就算有能称小太宗的皇帝出现,也没有哪位能真做这个命世雄才。

代宗平复了安史之乱后的纷扰,怀柔藩镇,播下宦官专权的种子;德宗削藩生乱后疲软下去,从疏远到委任宦官,贬斥臣子;顺宗永贞革新改革失败,被迫退位;宪宗革弊政,为宦官所杀,党争兴起,此后绵延多年。

而元稹,就在这样天下之政既去的时代中,开启了他的政治生涯。】

第118章 咱真不是那样人6

【出身微寒, 九岁能文,苦读成人,元稹从明经擢第,后任校书郎, 元和元年于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科登第, 授左拾遗, 从八品,属谏官。

唐朝的科考制度还未完全定型,和我们目前所知的取士制度存在一些差别。就算科举及第,部分学子也不会直接获得官职,而要再经历吏部考核或制科才能真正入仕。而制科是皇帝临时下诏举行的, 什么“军谋宏远堪任将帅科”、“文辞雅丽科”、“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 非常冗杂。

制科的科目看起来繁复, 但名字和科目对应起来很好理解,注重军事、文学或德行,好处是分门别类,能直接选取皇帝需要的特殊人才,不用再费心筛选。坏处也很显著,随机性强, 不稳定还复杂,虽然名目很多,但真考起来本质还是写文章。

而元稹与白居易考的这门才识兼茂明于体用, 说白了就是学识和实践相结合,现代管它叫知行合一。

写文章的时候知之,当上官自然行之。元稹当上官就是谏, 史书记载他性格锋锐,是“见事风生, 事无不言”,看到什么都想发表意见。从太子到官职,从太庙到军事,无所不言,刚上班嘛,充满了职场新人美。

言论很尖锐,皇帝注意到了,召见鼓励之,其他官员自然也注意到了,走你的吧。得罪了执政和朝中权贵,元稹左拾遗当了五个月不到,就被扔去河南做县尉了。】

“天幕所谓职场新人美之论倒是有趣。”女帝笑道,“朝中大半官员,新上任时满怀志气,渴望建功立业有所作为。但身处朝堂越久,就越沉寂,与其说是老成持重,不如说身虽在,心已死。”

也有几个例外的……她扫过殿中众人,因元稹是左拾遗,也留意一番此职位上的人,见魏光乘盯着鞋尖生怕被注意到,冷笑一声。

此人心倒是未死,但活泼得也太过了些。旁人上朝论政,他上朝为的却是给同僚取外号。个高赶路的是赶蛇鹳鹊,性急的被取笑为热鏊猢狲,长大少发者嘲为日本国使人,每每提起,都引得臣子或哄笑或掩面,都有人告到她这来了!

上官婉儿见她心气不顺,奉上一碗茶:“缺的便是这份新人之美,为官年岁长了,便有姻亲师徒和党派牵扯。”

天子一时也想不起魏光乘了,只笑着点她眉心:“那你的姻亲师徒和党派又在何处?”

女官垂眸:“臣是陛下的臣子。”

【三年后,元稹当上了监察御史,出使剑南东川。在我们熟知的谣言版本中,这段时间他和薛涛来往,玩弄刘采春的情感,但在真实历史中,元稹在此地这几个月,弹劾了十一位官员以及当地节度使严砺的贪恶之行。

点击切换 [繁体版]    [简体版]
xml地图 sm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