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之华第129节
燕王说:“你太过分了,由不得别人有其他想法。”
元羡心说我根本不是这样的人,我哪里不容别人有其他想法了?燕王这是故意激自己,她才不会上当。
元羡说:“你快放手,我要下去。”元羡想要推开燕王,但两人现在不动弹,长梯都不稳定,要是她和燕王又闹起来,怕是梯子又得掉下去了。
燕王说:“我不放。”
元羡恼道:“那我俩就这样站在这里?”
燕王笑了一声,低头盯着她,居然气定神闲起来了,悠然道:“那就站这里吧。我觉得这样也很好。就这样待一晚,我也可以。”
元羡觉得他这样子真是讨骂,皱眉看着他,说:“这一点小事,我俩不能达成一致,大事上又怎么办?”
燕王才不会进入她搭的辩论台子上去,跳出思维,说:“这事是特例,能有多少次,我俩会共处这等情况?说不得就这一次了。”
上方的护卫们不知道在干什么,有一些碎屑从井口掉下来,元羡本就仰着头才能看着燕王,此时不由被碎屑迷了眼,只得赶紧闭上眼睛,将脸埋到了燕王的肩上去,抱怨道:“这些人在上面干些什么呢!我们还不如赶紧进密室里去。”
燕王本来一手扶着梯子一手搂着元羡的腰,此时看有东西掉下来,不由放开了搂住元羡腰的手,抬手护住她的脑袋。
元羡一感觉到箍着自己腰的手拿开了,在这短暂的时间间隔里,她就向下滑了一步,然后迅速向下爬去。
燕王:“……”
燕王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了,眼睁睁看着元羡爬到暗道入口,爬了进去。
他没法阻止她,只得也跟了进去,上面的人在向下喊什么话,他也没注意去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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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密室里没有东西,进来检查的护卫自然就没留灯在里面,这下面也没留人,元羡在这完全的黑暗里,只有自己的呼吸声,鼻端是土腥味、霉味、腐臭味,她竟然也没有觉得害怕。
燕王取下了暗道口处挂着的烛灯,随着他钻入密室,为这密室里带来了光亮。
元羡闭着眼睛,感受这空间里的一切。
此时,在井外,是深秋的凌晨,风很冷,再过几个时辰,晨雾可能会笼罩整个花园。
在这地底,一切都是静止的,甚至连空气也仿佛粘稠到无法搅动。
同地上比起来,它甚至让人觉得闷热。
很快,有窸窸窣窣的声音进来了,光也进来了。
元羡睁开了眼,看向从暗道爬进来又把烛灯提进来的燕王。
燕王先看了元羡一眼,又目光四顾,打量这个地底密室。
里面果真如他所说,是空的。这里以前应该放过贵重物品,但是都被搬走了。
这地底密室并不大,只有一丈余见方,也不太高,顶部呈拱形,在最高处,燕王抬手也可以摸到顶部。
里面没有积水,但是也并不是完全干燥,有潮湿腐败的味道。
燕王低声说:“在这地底,倒像是个墓穴。阿姊,我们出去吧。”
虽然燕王说这里像墓穴,但元羡判断,这里应该是修建好的地窖藏宝库。这种藏宝地窖并不少见,几乎所有士家大族都会修建用于藏宝,只是这间地窖估计是至少百年前的人家修建的。
元羡伸手从燕王手里拿烛灯,要认真查看这个密室。
燕王举着灯不给她,说:“你方才自己不拿灯进来,你不害怕?”
元羡说:“当时外面就只有这一盏灯,我把灯拿走了,你在外面站在梯子上,不比我进了里面更危险吗?”
“啊?”听元羡这么一说,燕王心下动容,眼里有掩藏不住的欢喜,他凑到元羡身边去,道:“你要看哪里,我为你掌灯。”
元羡指了指一个角落,那里有暗黑的颜色,不知道是什么,燕王把灯举了过去,元羡蹲下去认真查看一番,说:“像是什么撒在这里,后又腐败烂掉了。”
燕王说:“说不得是你说的死人尸骨呢?”
元羡低低“哼”了一声,要伸手去触摸,燕王阻止了她,说:“你不嫌脏啊?”
元羡说:“脏?你看看你的衣裳,再看看我的衣裳,我的脸,我的手,不是早就脏了。”
燕王之前没注意这些,这时候才关注到,反正以前在军营里,还和身边护卫在泥地里比试武艺,肯定是比这个脏的,他不在意这个,但看元羡脸上身上蹭上了脏污,却是不能接受。
燕王低叹一声,因为角落处的顶很低,他只得半蹲下身来,对元羡说:“那你摸吧,摸了可以用我的衣裳擦擦手。”
元羡失笑,她用手指去摸了摸那摊黑色痕迹,是黏腻的,带着一种很奇怪的难闻味道,燕王赶紧把自己的衣袖递过去让她擦手,元羡一愣,便真的擦了,她目光又看向别处,说:“这里虽是藏保密室,但真的很像一个墓穴。也许这个是人的尸首,但时间太长,已经完全腐败化成了泥。”
燕王心说他阿姊就是不肯承认输了,她的胜负欲可真是强,不过他也没揭穿此事,说道:“这种地方,即使没有明水,但湿度也极高,或者在某些年份,涨水,里面也不一定没有水,只要不是陶瓷玉器金器等物,别的材质物品,几十年时间就会腐败完,很难能保存下来。而如果是陶瓷、玉器、金器,恐怕早就被人拿走了,是留不下来的。我猜阿姊说里面有尸骨,是因为他们说里面起过鬼火,但起鬼火,不一定是有完整尸骨,里面有易燃气体也会如此。我说里面什么也没有,是觉得即使有尸骨,也该腐败成泥看不出了。你看,我和你是公平打赌,绝没有从中作梗对不对?我那么讨厌李文吉,你却拿李文吉来做赌注,我都没有生气,你却生气。”
元羡目光沉静,多看了他一眼,燕王这话听起来很是那么回事,她之前心中的愤懑也已消散,说:“我刚刚是错怪你了?”
燕王说:“当然啊。”
元羡慢慢站起身来,燕王也挪了挪身体,站起身来。
元羡说:“这里没什么好看了,我们出去吧。”
燕王说:“你都错怪我了,你不给我道歉赔礼吗?”
元羡回头看他,说:“这里面空间逼仄,很是憋闷,有什么话出去说吧。”
燕王说:“出去有外人,你更不会说了。我觉得这里面挺好的,虽说像个墓穴,但我俩在里面,死了也是合葬,你说是不是?”
元羡见烛光随着他的话语在他脸上跳跃,因为他这突然而来的荒唐言语而不知是该笑,还是该生气,她神色数变,最后定格在无奈上,说:“别说什么死不死,这不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