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镜头另一端,邺公书的喘息声奇异地同直播间内的原柏交叠在一起,他无暇顾及太多,放任自己堕落在柔软的床铺中。原柏似乎就在眼前,注视着陷于云端的自己却不出手相救,只冷眼旁观着自己向他靠近。
邺公书好像听到了两个人失序的心跳,他此刻的每一个瞬间都是为原柏而跳,他也想触摸另一片混乱心跳的乐章,问问谱曲者,这首曲子的灵感有没有哪怕一句是出自于他。
当他回过神来时,床单上已经留下了星星点点的印记,那双“神之手”也松开了臂力器,长长短短的喘息声将两人淹没,他们的眼前开始阵阵发黑,光斑在视野边缘跳动,他们需要更多的氧气来对抗缺氧带来的眩晕感。
明明是毫不相干的行为,却在此刻成了同步的餍足,屏幕猝然黑了下去,房间中只剩脱力的、倚靠着什么的身体。
和屏幕再次一同亮起的,是暖色的房间灯光,邺公书打开了电脑,将方才原柏直播的录屏放在了那个专属文件夹中。
除了刚刚放入的文件,那里还有无数个按日期精确排序的视频文件,是原柏所有上传的视频以及直播录像。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时间最靠前的一个视频。
画面里,是那双他死都不会认错的、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那时候原柏的右手还会出镜,同左手一样,光滑白净。
镜头捕捉着原柏因胃部不适而自然产生的痛苦,那更像是身体的自然反应,一种他不得不承受的、来自内部的折磨。他只是在记录它,用一种近乎旁观者的冷静。
邺公书沉默地看着,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那时的原柏,虽然承受痛苦,却依旧带着属于人的温度和脆弱感。
他快速浏览着,视频时间跳跃。早期的视频风格大抵如此:自然、隐忍、带着一种被动的承受以及……对于疼痛不耐烦。
这才是正常人对于疼痛的反应。
之后,他精准地定位到了一个时间节点——大约五年前,毕业季前后。
一片空白。
文件夹里那个时间段有长达数月的真空期,没有任何视频上传,这与原柏消失在所有人视野中的时间完全吻合。
邺公书的心跳开始加速,他屏住呼吸,点开了停更期结束后、最早恢复更新的那几个视频。
依旧是那双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然而,邺公书的瞳孔骤然收缩——
护腕。
在右手手腕处,赫然多了一个颜色不一、弹性极佳、包裹性极强的运动护腕。
这护腕,在之前所有的视频里,从未出现过,而且从那时候起,原柏开始不再露出右手,就算偶尔出镜,也只是在画面边缘一闪而过。
更重要的是,视频的氛围变了。那种被动承受的自然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主动施加的、近乎冷酷的刻意。
镜头下,那双漂亮到令人咋舌的手开始用力地、反复地对腹部施加压力,指关节因为巨大的力道而扭曲变形,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份自毁般的凶狠。有时,还会使用钢笔等道具,精准而用力地顶在胃部区域,制造出尖锐的压迫痛感。
痛苦的反应也变得更加剧烈,反光的冷汗、手部的颤抖幅度更大,压抑的痛哼声更频繁、更破碎。这不再是记录痛苦,这是在主动制造痛苦,在加剧痛苦。
邺公书猛地暂停了视频,画面定格在那只戴着黑色护腕、正用指关节狠狠抵住上腹的手上。
他狠狠地将自己摔在椅背上,无力地闭上眼,五年前,原柏一定出过什么事,原柏的右手,那块始终不曾露出来的区域,一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第8章 7
设计图的最终修改已近尾声,原柏在冗长的组会上心不在焉,指尖无意识地在会议记录本上划着无意义的线条,手机屏幕在桌下无声地亮起幽光。
邺公书:明天上午方便在你公司当面对一下设计图吗?
原柏瞥了一眼,指尖悬停片刻,他不愿暴露自己在会议中分神,强压下回复的冲动,直到散会人潮散去,才在空荡的会议室里敲下回复:邺老师,关于设计修改面谈事宜,非常抱歉明天(周四)上午我没有空,公司安排年度体检,时间上有冲突。你要是急,现在过来也一样。
“体检?”邺公书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身体向后陷入宽大的办公椅,修长的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沉闷而规律的轻响。
以他对原柏的了解,那个能把胃痛到蜷缩还硬撑着画图的工作狂——如果真的只是普通体检撞上工作,原柏绝对会优先工作,或者至少尝试协调时间。那句“你要是急,现在过来也一样”看似配合,实则带着一种急于打发他的敷衍。
他需要知道原柏明天究竟要去哪里,去干什么。
短暂的权衡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原柏公司老板王总的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声音无缝切换成专业而略带紧迫的模式:“王总,打扰了。特校项目这边有几个关键节点上的设计细节,必须得和原设计师当面敲定确认。刚联系他,说明早参加公司的年度体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