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雷启皱眉,不懂意思:“你在说什么?”
“以后的我,一天工作十小时,一周工作六天,逢年过节也不一定会有假期,我所有的时间都会用在通勤吃饭和睡觉上。我没法再成为一个贝斯手,贝斯大概只能在公司年会的时候被人推上去表演,而乐队在我生活中的占比,大概只存在于我通勤时的歌单里了——如果我还没有困到嫌摇滚太吵的话。”
“那……”
“而你,我问你,雷启。不再玩乐队的,每天只能上下班,平平无奇黑头发淡妆衬衫裙的董霄,对你而言,还是董霄吗?”
顺着话语,雷启想到帮她吓走相亲对象那天,从车里走下来的,全然陌生的长裙漂亮女生……那女生,说真的,又有哪一点像董霄?
雷启哑然,半晌低声说:“但我可以帮你。”
“如果你指的帮我,是和我结婚,用你的钱来供给我玩乐队的话,那你就是看轻了我,看轻了锈月,也看轻了我们之间的……感情。”
董霄笑了。
“前几年追我的人比现在还多,如果嫁给一个高大有钱的男人就能解决我的问题,那我的问题早可以在前几年就被解决了。总而言之,不管发生什么,雷启,这是我的人生,这些是我要操心的事,不是你的。”
界限分明的话,雷启听在耳里,终于忍不住恐慌起来。
如果说董霄看他,是黑中一点白,那他对董霄,就是白中一点黑。
毕竟自打出生以来,他就过得淡漠且顺遂,以至于他的一切都非常纯粹,学音乐因为喜欢音乐,纹身因为喜欢纹身,打钉子因为喜欢钉子,就唯独一件事……
唯独加入锈月,他不纯粹,他有私心。
就这一点点的私心,像一点点的墨滴一样,把一池清水全搅浑了。
怀有私心的他,要帮忙是有私心,求婚是有私心,现在冠冕堂皇试图用乐队将董霄栓在原地,也是私心。
怎样都是不对劲,他不再说话,默然地喝光了一听酒,直到卫岚来了。
*
说要解散,卫岚第一反应也是不肯相信,问为什么?
董霄解释一番,本以为要面临又一轮诘问,可卫岚这个自食其力的,显然比雷启这个大少爷更能体恤她,听完她的话,只是勉强笑了笑,说我知道了。
董霄很欣慰,雷启见卫岚不反对,彻底不抱希望,一味喝酒。
二人都不知道,卫岚就像看父母被迫离婚的小孩似的,为了不让他们担心,刻意扮出笑脸,其实心里已经在偷摸掉眼泪了。
毕竟是锈月,毕竟是董霄姐和雷启哥,本以为音乐节后,一切都会好起来,却其实一切都戛然而止。
或许就是这样,卫岚想,人生是一条狭窄的单行道,当现实的巨石碾过来,人要么乖乖让道,要么当场碾死,没有多余选项。
但在让步之前,总还有最后一舞的时间。
当雷启订票要回英国,而董霄起身,用不无留恋的语气感叹着以后应该没机会再回来了时,卫岚从地上抬起目光,坚定地说。
“还会有机会的。”
其余二人怔住,一齐看向他。
“我把新歌的曲子练得很熟了,之后每隔几天……就像我们平时排练一样,我都会到这里来再练几小时。这样的话,等雷启哥从英国回来,或者等董霄姐下班,我们随时能再演出一次,两次,无数次。他们常说摇滚不死,那锈月也是。”
总还有,最后一曲的时间。
董霄和雷启相视一眼,笑了出来,知道卫岚说得对,不论前途如何,这一秒钟,至少他们都还在这里。
至少锈月,还是锈月。
一夜不眠,音乐台下小小的排练室里,前所未有地热闹一夜。
这一夜里,排练室里有笑闹,有即兴也有未演出的demo,有啤酒夜宵,也有欢呼雀跃,他们聊起近来live上的大火,又谈起以前追打偷外卖的小贼,再说到从前鼓手那里砸场子,笑出眼泪,又在眼泪中高声举杯。
直到清晨降临。
*
雷启离开的那天,董霄和卫岚都到了机场去送他。
雷启拉着和几年前一样的行李箱,来到和几年前同样的机场,到了和几年前相同的登机口。
同一个航班,甚至同一架飞机,仿佛来到锈月,邂逅董霄的这几年真是一段插曲,现在插曲结束,所有人都该回归正途。
董霄和卫岚过来时吵吵闹闹的,是董霄把live的收入包了现金红包要给他,而他推辞不要,说她需用钱的地方更多。
她毫不客气,将厚实红包塞到卫岚的卫衣帽子里,说乖乖拿着吧,知道你最近复合了,不得给人家买点儿礼物?对于十八岁来说,恋爱就是正经事,你想扯人情,长大后有的是时间拉扯。
拗不过她,更说不过她,卫岚只好道谢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