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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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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泽与小倩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两人都还带着教室里那股惊心未定的情绪。小倩不再吊儿郎当,神情紧绷,手肘抵着膝盖微微前倾;林泽则一手支着下巴,视线不时扫过桌上那些资料。

周慧芝合上其中一本资料本,开口的语气平静却有分量:「你们刚才听那组报告,有什么想法?」

「他们说的那些……应该是真的。」林泽先开口,语速放慢,「至少,我们查过的歷史脉络里,这些关键字都出现过。」

「那位女学生的描述,几乎与我们找到的几则剪报、日志吻合,尤其是1933年中那段——报社内部的争议、资金断裂、戏曲名伶的復出……」小倩接话,一边指向桌上的某份报纸影印件,「这张我记得,我们也在盛乐门旧档案中看过。」

周慧芝轻轻点头,指尖敲了敲那份报纸。

她又抽出一份笔记,上头用蓝笔圈起一行字:「记者陈xx拟发文声援xx復出案,稿件搁置未刊,疑遭删改。」

「外人看来可能只是内部调整,但你们应该明白,这就是那场斗争的缩影。」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两人,「你们之前提过的——明珠的復出、陈志远的立场转向、叶庭光的介入——全都在这里。」

林泽吸了口气:「所以……叶庭光原本是幕后投资人,撑起报社。陈志远想帮明珠翻红,惹怒了他?」

「不只惹怒。」周慧芝语气转低,语速变缓,「那是一种挑战,一种夺权。他想让谁发声,就等于在决定谁被消音。」

小倩神情微凝:「所以叶庭光撤资,陈志远失去了平台……」

「而且不只是撤资。」她翻过一页,「这里提到:『记者另转战影圈,旋即消声匿跡』——你们觉得,这是自愿的吗?」

两人沉默。空气像是被什么压住了一样。

周慧芝又抽出另一叠资料,「这份场次表,是我在旧档案库找到的,标示的是1933年盛乐门的演出安排。你们注意看主厅的排程——原本几乎被苏曼丽与几位歌星垄断,但从七月底开始,忽然出现了几场……明珠的名字。」

小倩睁大眼:「她不是一直都在副厅演出吗?」

「没错。但这段时间,她突然被排进主厅——这与陈志远当时打算帮她復出的行动吻合。」

周慧芝翻出一篇未刊出的新闻草稿,标题是:《旧梦新声——谈明珠的归来》。

「这篇是陈志远写的,从未公开,只在内部资料中留下影印。只是……那次復出没能成形。」

「因为被压了下来。」林泽低声说。

「没错。而且还被对家冷嘲热讽。」周慧芝又翻出一份来自《时代艺闻》的报导剪影——

「明珠昨夜顶替苏曼丽登台,音色虽有馀韵,然情绪铺陈略显造作,副歌段落炫技痕跡重,略失自然。据台下观察,观眾反应温吞,部分座席未满,掌声亦未见高潮。某报主编据悉曾大力安排此人重返主舞台,然成效如何,尚待时日观察。」

「这段文字,虽然藏着讽刺,却点名点得很清楚。」她说道。

「只可惜,他低估了叶庭光的反应——叶庭光的反应,就是撤资。」她说道。

她抽出另一张〈文艺报〉的内部会议纪录副本,纸张已微微泛黄,「就在后面几篇报导上,叶庭光宣布撤资,理由是报社『方向与原先承诺不符』。报社立刻陷入财务危机,这也成了他胁迫陈志远的筹码。」

「他用金流控制言论。」林泽喃喃。

「不只控制言论,还控制人的命运。」周慧芝声音压低,「明珠当时已经因为长年被父亲与高层打压而身心俱疲……据传,那段时间她曾经选择了结自己的生命。」

接着,她缓缓翻出另一份资料,是一篇匿名访谈,刊载于1936年的某医学期刊副刊中。

「这段,是一位精神科医师的访谈。没有点名,但……你们自己判断。」

「那位女性病人,当时无法言语,只能笔谈。她被某种『家庭与机构』的双重压力折磨多年,几度崩溃。送进来时,全身失温,手腕有伤痕……我们花了很久才稳住她的情绪。」

小倩低声说:「听起来……像是明珠。」

「没有证据,但太巧了。」周慧芝声音低沉,「访谈里没有指名道姓,只说是『东方歌舞剧场知名演出者之一』,但结合时间、描述、家族背景……我个人倾向相信,是她。」

「她没死。她被救了回来。然后——」

「她选择妥协。」小倩接着说。

她从资料堆里取出一张厚重的报纸影本,摊开。

《旧声新韵:明珠回归,昔日红人復出舞台》

【本报讯】1934年6月22日晚,盛乐门剧场内灯火通明,失声近两年的明珠小姐于酒会中正式亮相,声称过去因旧疾復发、喉音未癒,方才退隐……

据《文艺报》记载:「其声更沉稳,胜昔年之清亮,举止从容不减旧时风采。」《时代文化报》则评曰:「失而復得,绝响重生。」

林泽缓缓道:「所以她真的回来了,而且,比以前更红。」

「然后开始重新走红,开始与曼丽争戏、抢版面。」小倩接话,「我们在盛乐门旧档案里看到,曼丽不久后就被调去副厅了。」

「没错,这场酒会,只是一场包装得华丽的降服。」

「报纸上曼丽的名字只出现在边角的副厅演出栏。再没有人专访她,没有人为她写乐评。」

小倩突然问:「那……陈志远跟她在一起过吗?还是……其实他爱的是曼丽?」

周慧芝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拉开抽屉,抽出一封泛黄的书信复印件,信纸上用铅笔潦草写着几句话。

「这封信是从一批私人遗物中找到的,寄信人未署名,但信里提及多场主厅演出后的私下约会、以及『你笑着说我写的剧评偏心,可我本就偏心』……」她顿了顿,「落款时间是1933年,收信人据传是苏曼丽。」

「所以,他们真的……」小倩语气微颤。

「不能完全确定,但当时圈内人多有耳闻,只是一直没人明讲。」周慧芝放下信,声音低了些,「他后来帮明珠,或许真是出于公义,也或许……也有别的弥补之意。」

她合上资料,望向窗外阳光洒落的城市一隅,喃喃道:「有些感情,不会写进歷史里,但它们曾经决定了一段时代的命运。」

林泽沉默了几秒,然后问道:「那……他们又是什么时候分开的?」

周慧芝想了想:「这也不能确定,但可以推测是在明珠准备復出的那段时间。曼丽突然从主厅转调到副厅,报上说她是因为『状态不稳』,但……你们觉得,会是巧合吗?」

她拉开抽屉,又取出一本《文艺报》的剪报合辑,翻到其中一个专栏页。

「这是我找到的,当年的〈夜声慢〉副刊。你们看,这一期特别不同——全是关于分别的诗。」

她指着其中署名为「z.y.」的三首诗稿,纸张泛黄,诗句清晰——

并非我愿离你而去,只是潮汐不容船靠岸。

你说风向改了,那我便藏起帆。

昨夜星沉,灯灭窗冷,梦中见你不语离开。

我知不是你的错,但也非我的愿。

若此生能再见,我仍会坐在那一排,

写下你的名字,不署我的姓。

「署名是z.y.……这不就是………」林泽睁大眼睛。

小倩轻轻念出最后一句,然后低声说:「这些……真的太明显了。」

「那些年,戏里戏外,没有哪一场,是全然演出。」周慧芝闔上诗页,语气像是结语,又像某种私人的告白。

「但这不是结束。」她又将剪报翻到1935年曼丽过世后的同一专栏——

你最后的舞,我缺席,不忍,也不敢。

眾人齐呼落幕,我却仍等你鞠躬。

今后舞台无你,我也不再入席。

你灯下的笑藏着风霜,竟是谢幕前的最后一眼。

我未能拉你出那场戏,如今,只剩馀音绕耳。

——署名仍是:z.y.

「这首诗,是他在曼丽死后写的,几乎毫不掩饰。全城都在传,那就是他写给她的。」

小倩声音发颤:「那他是真的……很爱她吧……」

「也许吧。但戏里戏外,没人能真的说清楚。」周慧芝将资料合上,低声道,「有些爱,是隐在舞台背后,一辈子也不肯谢幕的。」

周慧芝合上最后一页,拿出几张剪报,是一整版的黑白排版,照片中央是曼丽的遗照。

《绝唱如烟:苏曼丽骤逝,红顏薄命》

《红唇歌后苏曼丽舞台落幕,传自戕身亡》

「她死后,报纸终于为她留了一整版。」

「她活着时,却只有角落。」

林泽低声说:「歷史,写的是谁的胜利,不是谁的真实。」

「歷史很会演戏。」周慧芝低声说,「只不过,写剧本的人,从来不是她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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