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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现代耽美 >盛乐上海:白玫瑰的绝调(全) > 第九章耳语

第九章耳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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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浮在水上,梦浮在心上……」

她的声音稳稳地流出,不急不缓。水波般地在厅内散开,将每个人都包进那种说不清的哀愁里。

陈志远坐在角落,暗影中,他不发一语。

原本他没有打算留下太久。直到她出场,他才停住了脚步。耳环在灯下闪过的那一刻,他心头像被什么轻轻敲了一下。

那对耳环,不是名贵珠宝,也不算特别稀罕。他送过无数礼物给人,也收过太多表情的感谢。但这一次,当他看见那银色点在她耳边时,心里却有些什么松动了。他原本只是想表示欣赏,并不期望她真会收下,更不认为她会戴上舞台。

但她戴了。没有任何多馀的话,没有表演性的回应。只是戴上,就像默默地告诉他:「我知道你在看。」

「谁捡起那盏灯,谁还念那个人……」

她的歌声继续,陈志远低下头,指尖抚过烟盒,却没点燃。

他想起她初到盛乐门时的样子,冷静、拘谨、总像是在与世界保持一段距离。他那时只是看得多了一眼,后来却总忍不住多看几眼。她不主动,不亲近,却也不拒人于千里。她的眼神像是走过长夜,不肯轻易点灯给谁看。

他曾以为自己早已不再为谁动心,也不愿再在爱情里投入什么。可她的出现,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牵引。不是剧烈的激情,而是一种更深、更无声的捲入——像水一样,悄悄包围了他。

他望着台上的她,耳环随着她转身微微晃动。他知道,那不是一个女人为了取悦谁而戴的饰物,而是一个选择。她选择收下,也选择不拒绝他存在于她的视线边缘。

但那么多年来,他第一次渴望等待。

副厅的乐声已停,只剩几段残响在灯火温暖的空气中回盪。舞台边的香檳杯还残留着观眾的气息,服务生穿梭其间收拾杯盘,静静不语。黄铜灯光映在墙面,像洒落一地金粉,时间慢了下来。

陈志远站在柱廊后方,刻意选了一个不显眼的位置,彷彿只要不踏前一步,就不会暴露他此刻几近狼狈的情绪。他的目光紧随着曼丽从舞台侧边缓缓步下。她身上的披肩是月白色的,映着灯光泛着柔和的冷光,一如她今晚的神情——安静、内敛,近乎无风的湖面。但他看到那对耳环的时候,胸口却像被什么突兀地刺了一下。

那是他送的。那对耳环,他以为她会丢进抽屉,再也不理。可它此刻安静地垂掛在她耳际,摇晃着,闪烁着,像是——她默许的某种回应。也可能只是恰巧。但他寧愿相信不是。

他不确定自己是怀着什么心情走近她的。脚步虽轻,心却沉重,一路像穿过一层无形的雾。

「今晚的《浮灯》……和以前不太一样。」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他怕自己一旦多说一个字,情绪就会洩出来。

曼丽微微转头,眼波轻扫他一眼,又迅速垂下。「曲子不会变,但人会。」

语气平静,但他听得出她在躲。不是退缩,而是有意为之。她不想让他看清她的脆弱。

他看着她耳边闪烁的那点光芒,终于还是说了:「耳环,很适合你。」

她没有答话,只是手指轻轻抚过耳垂,像无意确认,又像提醒他这是谁送的。

他感到自己心中某处微微震了一下。

「我以为,你不会戴它。」

「我也以为不会。」她轻声回,声音柔软却不亲近。「但今晚包里刚好只剩这一对。」

这样的藉口太刻意,像是一种挣扎,也像是在替自己的软弱寻找出口。

他低笑了一声,笑意里藏着明白,也藏着一点不忍。「谢谢你戴上它。」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情绪——像是微光掠过水面,尚未照亮就已退去。他们之间的距离其实不远,只需一步,他就能伸手碰到她的肩。可他没有。她站得很直,像随时会转身离去,又像在等他说出一个她不想听的答案。

「你今晚是特地来听的?」

「是。」他没有犹豫,坦然承认。

「副厅的歌,不值得你听那么多遍。」她语气轻,但带着分寸——不是自贬,而是提醒他,这里不是他该常来的地方。

「但你值得。」他的声音低得近乎呢喃。

空气静了一瞬,只剩远处高厅那边传来的管弦练习声,像从另一个世界流过来。

她望了他一会,像在衡量什么,最后只是轻轻拨了拨发丝,让耳环晃了晃。

「不过是点装饰罢了,别太当真。」

说完她便侧身略过他,披肩边缘轻轻扫过他的手背,那触感像是残雪,一触即逝。

他站在原地,没有追上去。只盯着她的背影远去,像望着一段他明知会失去的路。那一对耳环仍在她的步伐中闪烁,灯光照着,彷彿在他心里也点燃了一个无声的火苗。

他知道自己不该再往前一步,可心已经跟着她走了。不是今晚才开始的,而是更早、他自己也未察觉的时候。

灯光从后台的红绒帘边洒下,映在镜台前,明珠卸下一隻高跟鞋,曲起腿坐在椅子上,正在缓缓取下耳饰。曼丽靠在一旁的墙边,沉默地端着茶,银色耳环在她发边轻轻晃动,隐隐反光。

「今天戴上了?」明珠抬眼,眼神轻巧地扫过那对耳环,像是不经意的一瞥,却又准确得像针。

曼丽没答,只是轻轻摸了下耳垂,低声道:「刚好搭得上衣服。」

明珠笑了一声:「也挺搭你今晚的歌——《浮灯》,淡得让人不敢靠近。」

曼丽终于看了她一眼:「你今晚唱得很烈。」

「因为那首歌本来就烈。」明珠对着镜中的自己微微一笑,「《烈火燃情》,要是妆不狠点,怎么撑得住那几句高腔?」

她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曼丽身上。「他在台下看得很专心。」

曼丽没有回应,只是垂下眼眸,茶杯边缘碰上她唇角。

「别误会,我只是想提醒你。」明珠语气柔了下来,声音放得更轻,「他那个人,有时候走得近了,就容易让人错觉……像是能靠着他走一程。」

曼丽依旧沉默,但明珠已经放下了高跟鞋,站起来,慢慢走到她面前。

「我那时候以为,他会让我捨不得离开。」她顿了顿,笑容却不苦涩,只带一丝模糊的惆悵。「结果,是我先放手。只是没想到,会这么乾脆。」

她拍拍曼丽的肩膀,像是长姊对小妹的鼓励,也像是某种交棒。

「都过去了。我不是后悔,也不觉得输或是赢。只是现在回头看,有些事……寧可当时没碰,也就不必留下一些不能说的话,和不能还的债。」

曼丽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却仍旧不语,只是那对耳环,轻轻晃动得更明显了。

「谢谢你。」曼丽轻轻地对着明珠说。

明珠笑了笑,便起身离开。休息室只剩下曼丽一人。

门闔上的声音轻巧,却彷彿在她耳里震出一圈涟漪。她没有马上动,也没有马上卸妆,只是坐着,让那对耳环随着身体微不可察的呼吸节奏,在镜前轻轻晃着,像某种提醒。

她望着镜中那张脸——妆容细緻、眼线略长,唇色带着沉静的红,是适合今晚曲子的样子。可在某些瞬间,那张脸又像是被什么打碎了,只剩下皮囊尚在,眼神却有些空。

她轻轻伸手取下耳环,指腹触到那冰冷的银金属时,心中泛起一道说不清的感觉——既熟悉,又陌生。就像陈志远对她的注视:温和里藏着压抑,克制里又藏着太多说不出口的东西。

她不是不知道他的情感。那份目光,那份沉默里的坚定,太难不察觉了。但她也清楚得可怕,这份情感来得太迟,也太复杂。

她不能让自己再依赖一个人,哪怕那个人什么都没要求她回应。

外头乐声已响起,鼓声一下一下敲在墙壁上,也敲在她心里。她站起身,抚平裙角,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耳环又轻轻晃了一下,像是无声地提醒着她:你还是动了心。

但她没笑,也没说什么,只是推开门,走向舞台后方。那里灯光炙热,观眾的目光正等着,而他——也可能就在某个角落等着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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