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他做错了所有能做的事,用错了所有能用的方式,他把你推得越来越远,然后在自己挖的深渊里,仰头看着站在岸边的你。”
“可是赋秋……”
她轻轻叹了口气。
“他渴求了你十七年。这十七年里,你离开过,你恨过他,你爱上过别人,你忘了他——可他一直没有停止过想要你。”
“现在你就在他身边。他伸手就能碰到你,转身就能看到你,你吃不下东西一天天瘦下去,他坐在书房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不敢进来,怕你看到他又害怕。”
“他笨,他偏执,他极端。他不知道该怎么爱你,只能用他唯一会的方式——占有、控制、不放手。”
“可是……”
褚宝梨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如果你觉得累了,倦了,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纠葛了……那就放手。”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保护自己是对的,你没有义务去拯救一个毁了你人生的人。”
她顿了顿。
“我只是问你一句——”
“就像你渴求了十七年的人,好不容易回到身边。”
“你真的甘心,就这样放手吗?”
电话挂断很久之后,余赋秋依然维持着那个姿势,蜷缩在黑暗里,眼泪无声地流了又干,干了又流。
他不知道自己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但他第一次,在梦里没有梦到那个雨夜的小巷,没有梦到少年时伸出的那只手,没有梦到后来的冷漠和背叛,没有梦到囚笼、定位器、和那些被挖出的血肉。
他梦到了春春。
很小的春春,刚刚学会走路,摇摇晃晃朝他扑过来,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妈妈——妈妈——”
他蹲下身,张开手臂,把那个温热柔软的小小身体接了个满怀。
春春在他怀里咯咯地笑,软软的手指抓着他的衣领,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像落了星星。
“妈妈,”梦里的春春说,“你不要哭呀。”
余赋秋醒来时,发现自己的手正轻轻按在心口。
那里依然会痛,每一次心跳都带着隐隐的、酸涩的钝痛。
但好像,不完全是以前那种想要停下来的痛了。
是一种他还不太明白、也不知道该如何命名的痛。
像一颗埋在冻土下的种子,被一缕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弱的暖意触碰了一下。
还没有发芽。
但土已经不那么冷了。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轰隆的雷声划过天幕, 剧烈的响声让长庭知一抖,他下意识的把余赋秋捞进怀里,这近乎成了他的本能动作。
但他没有摸到熟悉的体温, 只剩下冰冷的空气, 他心中一惊,手脚贸然出现了冷汗,他睁开眼, 原本本该窝在他怀中的余赋秋不见了踪影。
他快步走进浴室,没人。
阳台,没人。
房间里所有能藏身的地方,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 都没有人。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开手机调出监控, 画面里, 余赋秋在一个小时前,摸索着下了床,他看不见,石膏的腿也尚未完全好,走路一瘸一拐的, 他下床的时候摔了一觉, 所幸地板上铺着地毯。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是试探虚空里的陷阱,然后,他消失在画面的边缘, 那方向是——
长庭知几乎是跑过去的。
衣柜的门虚掩着, 里面没有开灯,不, 不,有一束灯。
那是长春春的手表。
——和火灾里那被摧毁的一模一样。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一种熟悉的、独属于他自己的衣物和余赋秋衣服混杂在一起的气息。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濒死的小动物发出的、破碎的呜咽。
长庭知的心脏狠狠一缩。
他伸手打开灯。
最里面的那扇衣柜门大开着,里面悬挂他的一排排西装和大衣,余赋秋就蜷缩在那个狭窄的空间底部,身体紧紧蜷缩成一团,双臂死死地抱着他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把脸埋入那堆布料里。
长庭知没动。
余赋秋在抖。
他以为姐姐的电话能给余赋秋带来一些安慰感。
可只是过了几天。
长庭知站在原地,一时间不敢上前。
“……球球?”
他在叫他的名字,声音压得很低。
他想要上去拉起他的手臂,却看见上面青紫的针孔愣住了。
余赋秋的身体猛然一僵,他没有抬头,反而更紧地蜷缩起来,把那张脸埋进怀中的衣服里面,嘴里发出含糊不清,断断续续的声音:“不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