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科举奋斗日常第343节
谢峥由着他打量,旁若无人地取下斗篷,搭在木架上,而后迈步上前,与乔承运相对而坐。
乔承运见过谢峥很多次。
会试前的皇城大街上。
传胪大典上。
琼林宴上。
以及五日一度的朝会上。
但每次都是远观,远没有面对面带给他的视觉冲击强烈。
乔承运以目光为画笔,细致描摹谢峥的眉眼,从未如此深刻地意识到,眼前之人是太子流落在外的子嗣。
她是皇孙,亦是他小妹的孙子,他的甥孙。
“谢大人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谢峥从宽袖中取出一物:“在谢某道明来意之前,还请乔大人先看一眼这三幅画。”
乔承运不知谢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沉默须臾,徐徐展开画纸。
三张画纸叠在一起,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太子妃清艳的面庞。
乔承运看了谢峥一眼,后者一派气定神闲,很是自来熟地斟了杯茶,小口呷饮。
第二幅,是一男子的画像。
乔承运看着画中相貌清俊的男子,恍惚一瞬,眼神骤冷。
捏着画纸的力道加重,指尖泛起一层白,乔承运按捺心头腾腾燃烧的怒火,又去看第三幅画。
是一个年轻姑娘。
眉眼几乎与太子妃一模一样,鼻梁、嘴唇及尖瘦的下巴又与上一幅画中的男子相像。
乔承运手一松,画纸飘然落下:“谢大人此举何意?”
谢峥手捧茶盏,好整以暇问道:“乔大人可认得画中之人?”
乔承运气势外泄,直逼谢峥而去:“谢大人不必绕弯子,有话直说便是。”
她想要以此为要挟,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可他又能给她什么呢?
乔氏早已不复当年盛况,他更不是昔日大权在握,深得陛下倚重的首辅。
反倒是谢峥,不提其中有多少虚情假意及利用,她才是朝中最为炙手可热的存在。
可即便如此,乔承运浸润官场数十载,通身气势仍不容小觑,如山一般倾轧下来,那滋味可不好受。
谢峥却浑然不觉,面上仍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容:“乔大人可知苏如意?”
仿佛想起什么,话锋一转:“她还有另一个名字,皎月。”
乔承运盯着谢峥,一言不发。
谢峥仿佛唱独角戏似的,自顾自说着:“乔大人可知沈萝因何而死?”
乔承运动了下嘴唇,仍未言语。
谢峥自问自答:“她被荣华郡主灌了毒药,又被沈奇阳下令活埋。”
“可他二人并非元凶。”
“真正的凶手,如今正在乾清宫里睡着。”
乔承运眼底惊起细微波澜:“你都知道了?”
疑问句式,语气却格外笃定。
以谢峥的智多近妖,只要查出一点蛛丝马迹,便可抽丝剥茧,发现背后真相。
无论她皇孙的身份,还是......当年那个孩子的身世。
“您是问皇子皇孙之死?还是某人勾结宫廷中人,弑君夺位,鸠占鹊巢?”
乔承运愣了下,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他难得面露讶色:“你......”
谢峥微抬下颌:“您是想问,我是如何知晓这些陈年旧事?”
乔承运默了默:“的确出人意料。”
他似乎低估了谢峥的城府与心计。
她如此年轻,如此张扬,却又如此深不可测。
哪怕是他,在尚未及冠时,比起谢峥要逊色多矣。
乔承运暗暗心惊,更多是欣慰。
哪怕流落在外,从未接受过皇室教育,谢峥仍颇具乃父之风。
甚至在手段方面,比太子有过之而无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