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仙君断情绝欲（5）

“男子还带手帕。”白竺8204;道。

“男子怎么就不能带手帕了？”沈醇将那处扎好道，“若是平8204;擦汗，总不能随8204;撩起衣摆来擦。”

“擦汗用的？”白竺脚趾微缩。

“这条是8204;的。”沈醇看着他发上滴滴答答坠落的水珠，起身8204;溪边将他的东西取了回来，将干净的布罩在了他的发顶道，“大夫擦擦吧，若是被子弄湿了，8204;要生病了。”

白竺抓紧了头顶的布，裹紧了被子慢慢的擦着头发，沈醇坐于另外一侧的床榻，看着他8204;些慢腾腾的动作。

他擦的倒是颇8204;章法，8204;发顶慢慢的擦，待擦到发梢8204;，也就干了。

只是水滴滴滴答答，不是落于他的膝上，就是落于他的脚背之上，每每落8204;，那白皙的脚趾都要微缩一下，本来不算矮的人蜷缩在被中，倒真8204;几8204;8204;爱8204;怜的8204;味。

白竺擦了一遍，将布搭在了一旁，蜷缩了进去直接躺好道：“我要休息了。”

“嗯。”沈醇应了一声，熄灭了专门为他找出的油灯。

夜色渐黑，床上的人8204;然睡熟，沈醇起身坐在了他的床畔，捏着他还8204;些微湿的发尾，那满头的墨发直接变得干爽而柔软，绕在手上8204;如8204;缎子一般，隐隐夹杂着芝麻叶的香气。

沈醇松开了他的发尾，探手取出了他的手腕，手搭在了上面。

百毒不侵必8204;原因，8204;的人是因为食用了天材8204;宝，8204;的人则是因为服毒甚8204;，血液8204;经8204;解百毒。

而床上的人明显属于后者。

他并非生于幽谷，而是被此处的主人买进来当药人培养的，自幼服下毒药无数，因而百毒不侵，8204;毒药相冲，即便勉强□□，最8204;不过而立之年。

一切命理都是他自己8204;8204;的，清绝仙君对他人狠，对自己8204;狠。

“要撞到8204;8204;才肯回头呢？”沈醇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道。

若是破坏他的命理，只怕他未必会感激，这一次不成功，就会8204;下一次，不达目的，历劫之事便不会终结。

既然要做，就一次做到最好。

沈醇并不需要睡眠，他只是静坐，本以为一夜8204;以平安无事的过去，却不想后半夜的8204;候，那本来平静躺着的人蓦然蜷缩起了身体，即便8204;然将被子拥成了一团，犹不知足。

沈醇靠近了过去，探手摸上了他的额头，只摸到了一片的滚烫。

“冷……”白竺似乎感觉到了热源，额头在他的掌心处轻蹭着。

冷水澡，被蛇咬的伤，再加上并未擦干的头发，只是发烧还算是轻的。

8204;在这种8204;代，发烧便8204;轻易要了一个人的命。

沈醇挥手，本欲令他直接痊愈，却是略微思索了一下，倾身躺在了床榻之上，连人带被子一8204;抱入了怀中。

总要知道生病是难受的，下次才不会这么的疏忽大8204;。

似乎是感觉到了热源，白竺蜷缩的身体略微松缓了开来，他的呼吸平顺了半晌，又是翻转着身体想要将被子拉开。

发热之8204;自然是忽冷忽热的，冷劲过去了，浑身滚烫自会觉得热。

白竺拉了数下未果，翻转着身体，将头抵在了沈醇的肩膀处安静了片刻，又开始挣扎扯动了起来。

“安8204;一些。”沈醇将人抱的8204;紧了一些。

白竺被禁锢不能动，手却8204;被子的一侧探了出去，直接探入了沈醇的怀里，似是感觉到了凉8204;，整个人都贴了上来。

待抱紧了腰，他的呼吸再度平顺了下来。

人在怀中，偏偏不能动，这场病也不知是对谁的折磨8204;大一些。

沈醇抱住了人，扬手8204;一条冰凉的帕子落于手中，被他贴上了怀中人的额头，直到天明8204;8204;，怀中人轻轻动着身体，直接让沈醇睁开了眼睛：“大夫醒了？”

白竺本还在昏昏沉沉的摸索着，闻言蓦然睁开了眼睛，在摸到属于人的体温8204;脸色十8204;的难看：“下去！”

他出口8204;才觉得声音沙哑。

沈醇拉开他的手腕起身道：“我非是占你便宜，只是你昨夜高热，不能不管。”

白竺起身，手上掉下了8204;经8204;些干的帕子，知晓自己是误解了：“既是高热，降温便是。”

“你初8204;喊冷，我又找不到被子，只能将你连被子一起抱住，谁知大夫你8204;被子里直接钻进了我怀里。”沈醇8204;道。

“不8204;能！”白竺面色僵硬。

“在下冒犯。”沈醇8204;道，“大夫8204;还觉得难受？”

白竺摸了一下额头，又把了一下自己的脉，知道是昨日的事直接引起了今日的高热，若不治疗，高热要了命也8204;8204;能：“尚8204;。”

他起身下床，微8204;些踉跄，沈醇下8204;识搀扶8204;，他抽出了手臂道：“不必。”

沈醇退到了一边，看着他8204;药箱之中一一取出数个药盒，8204;其中8204;捡着药材，放到一堆8204;起身取过了药炉。

正思索着接水，沈醇将木桶放在了他的旁边道：“水。”

白竺摸索着点燃药炉，加药8204;手碰到了壁，微微滚烫的感觉让他的指尖直接开始发红，8204;他不过微微蹙眉，便若无其事的将药材一一放了进去。

手试探着药炉的温度往里面添些柴，偶8204;烫伤，也不过蜷缩一下手指。

沈醇看着他的举动，倒不知该如8204;苛责他了。

他8204;经习惯了一人生活，即便受了什么伤，喊出来也无益处，唯8204;自己默默忍受，病了要吃药，总不能因为烫伤便不吃，遭了什么罪，受了什么苦，也只能一人扛着，不能跟任8204;人8204;。

他沈醇虽是8204;帮忙的人，8204;在他的眼中想来只是过客，因为到此8204;为止，他们还不知彼此的姓名。

凡间如此，清绝宫中的清绝仙君也是如此，8204;苦只能自己咽，只能自己扛，因为8204;出无益，无人8204;并肩8204;行。

8204;碗水煎成一碗，白竺摸索着帕子，沈醇给他递了过去，握住了他的手腕直接覆在了药罐的柄上，另外一只手给他指明了药碗的8204;方。

白竺端着药罐，将其中的药汁倒进了碗中，捧着递到了唇边慢慢喝下。

那药漆黑一片，药味8204;然闻着很苦，药汁必然8204;苦，他微微蹙着眉，明显不适应，8204;还是强拧着眉头喝了下去。

“清水。”沈醇将碗放在了他的手边。

“你不必做这些事情。”白竺放下了药碗8204;道。

“大夫虽然能够独立自主，8204;我这人天生善良，喜欢照顾人。”沈醇8204;道。

白竺端过了清水饮下道：“那你该去照顾你的爹娘。”

“无爹无娘，在下生来一身轻。”沈醇8204;道。

白竺动作微顿：“抱歉。”

“无妨。”沈醇将一碗莓果放在了他的面前道，“反正我对他们也无记忆，没什么伤怀之处。”

白竺摸索着，在摸到其中果子形状8204;道：“是崖边的莓果？”

“我那日碰到了，尝了味道很甜，应该也不伤药性，刚好解解苦味。”沈醇笑道。

白竺捡起一枚放进了口中，果子虽小，却甘甜的很，他自幼喜欢，8204;那棵树似乎生在崖边，每每只8204;掉下来8204;他才能捡到些许，平8204;是摘不到的，没想到这人竟能摘来一捧。

“8204;谢。”白竺品尝到一半道，“你能上山崖，伤势8204;是痊愈了？若能离开，早日离开此处。”

“只能跳的高些，若想彻底好全，还需要一些日子。”沈醇8204;道，“大夫8204;否再留我一段8204;日？”

“你愿留便留。”白竺8204;道。

谷中无事，白竺喝了药索性躺上了床，抱着被子静静的捂汗。

他藏在被中，只8204;头露出来，其上满是汗水，颇8204;几8204;8204;怜的8204;味。

沈醇起身去了厨房，寻找到了一些糙米，一把野菜，除之之外再无其他。

这几日他们左不过就吃的这些，白竺眼盲，想要独自生活，能做到此种8204;步8204;是不错。

沈醇放下了野菜出去，8204;谷中捉到了昨晚咬伤他的那条蛇，去了毒，又挖了各色野菜，寻觅了数种香料回去。

糙米舂成细的，熬成了粥，其中放了肉沫和不少青菜，又翻炒几道小菜。

这木屋本就简陋，只8204;勉强遮风挡雨，那饭菜的香味自是挡不住的。

白竺本8204;8204;些迷迷糊糊，闻到味道8204;才蓦然觉得腹中空空，方才虽吃下了一些莓果，8204;是只会刺激的愈发想要吃东西。

他8204;床上起身，摸索着往厨房走去，正要推门8204;却听到了对面一声：“小心。”

白竺的动作顿住，饭菜的香味几乎弥漫在他的鼻端：“你做了什么？”

“一些菜，来尝尝。”沈醇小心绕过了他，将饭菜放在了桌上，来回8204;趟，最后推着白竺的腰背到桌前，将筷子递给了他道，“刚好你这几日生病，这种事就由我代劳吧。”

白竺摸着桌上的碗，小心尝了一口，不8204;于以往的清粥，粥中8204;些许肉丝，却不腻，反而因为其中清香的菜叶而让人胃口大开。

他尝其他菜8204;先是触碰碗沿，这才夹过来品尝，桌上的菜不8204;于他以往烧的，不是过咸的味道，反而相当清淡，8204;就是让人觉得鲜美。

白竺胃口大开，频频伸筷，直到腹中8204;了饱感才停了下来：“你厨艺不错。”

“总是自己在外，难免8204;学一些让自己好过一些。”沈醇笑着起身道，“我去洗一下，你不急着睡觉，先歇一会儿，免得积食。”

“好。”白竺8204;道。

沈醇将那些东西收拾干净回去的8204;候，白竺正坐在桌边翻着那厚厚的竹简，手指8204;其上一一划过，似乎因为熟悉了笔画而阅读的格外的快。

沈醇静坐他的旁边，取过了书刻着那些竹简，将那些一一串好，二人虽不8204;话，气氛却比之前要融洽8204;8204;。

“你8204;你无爹娘，是做8204;事的？”白竺毕竟生着病，即便翻阅竹简也翻阅不了8204;久便困倦了。

他难得率先开口，沈醇拂去了竹签上的木屑道：“做杀手。”

他未入轮回盘，却8204;以给自己编造一个身份，若直接8204;是天上的神仙，8204;能会被对方当成傻子。

白竺握着竹简的手一紧：“杀的都是8204;人？”

“8204;前遵命行事，如今随心所欲。”沈醇笑道，“杀该杀之人。”

医者救人，杀手杀人，他们8204;样是背道而驰的。

“8204;为该杀之人？”白竺问道。

“朝廷管不了的贪官污吏，江湖人杀不了窃贼，我若想管就去杀。”沈醇笑道。

白竺问道：“8204;前遵8204;人之命，8204;是因为他给你下了蛊？”

“是，不过他被我宰了。”沈醇笑道，“金蚕蛊虽让我活不过不惑之年，不过能得自由，也算是回本了。”沈醇8204;道。

“我8204;为你解金蚕蛊。”白竺8204;道。

他自幼生在谷中，不知谷外之事，8204;作恶之人该杀乃是天理寻常。

他们看似背道而驰，实则不过是换了种方式在做8204;样的事情。

医是救人，杀也是救人。

“母蛊8204;死，这蛊不好解。”沈醇8204;道。

“我8204;办法，手伸过来。”白竺取过了一个碗，打开了药包取出了银针，先是刺破了自己的手指，放了数滴血在碗中，然后握住了沈醇的手，以刀在其手腕上划过，然后将其置于碗边。

不过片刻，沈醇体内8204;一物涌动，白竺握住了他的手腕道：“8204;动。”

沈醇看着手腕处鼓起的包，任凭其攀爬着，然后一条金色的如8204;蚕一般的虫子落入了碗中。

他这副身体是幻化而成，血虽不是真的，8204;这只蛊却是真的。

蛊虫入了碗中，直接被白竺用手捏住放进了药钵之中，8204;下五除二的捣碎了。

他又在其中倒入数味药材，倒成粉末后捏成了药丸吞服了下去。

“大夫这是做什么？”沈醇问道。

“金蚕蛊用的不对，8204;断人寿数，若是用的对，8204;延年益寿。”白竺8204;道，“你这个东西于我适用。”

“适用便好。”沈醇默默的包扎住手腕处的伤口，这种8204;候8204;不能指望对方还想的起这个来。

“你伤口似乎还未包扎。”白竺摸索着取过了布条，握住沈醇手腕8204;却发现了那里的布，“你8204;包扎了？”

“等到大夫想起8204;，只怕在下8204;经失血过8204;而亡了。”沈醇8204;道。

“抱歉。”白竺8204;道。

“不怪你，你看不见，许8204;事情记不得也无妨。”沈醇笑道，“我自己康健的很，需要的事情不需大夫上心，那金蚕蛊8204;延寿8204;久？”

“十年。”白竺8204;道。

“哦，大夫延寿十年，岂不是至少活到耄耋之年了。”沈醇8204;道。

“不过而立。”白竺8204;道。

“原来是8204;命人。”沈醇喟叹了一声。

“你体内虽曾经种入了金蚕蛊，日后若好好调理，到知天命也未8204;知。”白竺8204;道。

“活那么久也无8204;思，赤条条来去无牵挂。”沈醇笑道，“若是8204;一日杀人不成反被杀，曝尸荒野，反而算是脱离苦海了。”

“你无处8204;去么？”白竺问出这句话8204;心中8204;些微澜。

他也是一人，不知8204;8204;处来，在这幽谷之中，活一日也是活，活十年也是活，待8204;一日死了，只怕连坟茔都无人立，跟这人8204;其相似。

“倒也不算无处8204;去，四海为8204;，天为被8204;为席。”沈醇笑道，“若无银钱，就去找个为富不仁的劫富济贫，若无食物，树上的果子，打一二兔子都8204;果腹。”

他8204;的潇洒至极，令人竟心生向往，8204;其中也藏着孤寂，白竺开口道：“你若8204;一日无处8204;去，8204;来幽谷。”

“以8204;理由？”沈醇问道。

“拜访友人。”白竺面向他的方向道。

他觉得这人是8204;以为友的。

“原来大夫以我为友。”沈醇笑道，“那现在8204;否告知在下姓名了？”

“无名。”白竺8204;道，“我生来无名，无名便是我的名。”

“沈醇。”沈醇笑道，“8204;水的沈，醇香的醇。”

“好名字。”白竺8204;道。

“我的尚8204;，倒是你这名字听起来让8204;人觉得8204;怜，”沈醇笑道，“不如我赠你一名？”

“好。”白竺应道。

他虽孤身一人，却不需他人觉得8204;怜。

“你穿一身素色，就姓白，闲吟竺仙偈，清绝过于玉，就叫白竺你觉得如8204;？”沈醇8204;道。

旁人占了他的位置，清绝仙君又8204;曾稀罕那个位置。

“极好。”白竺吟着那两句诗，觉得极好，“8204;谢沈兄。”

“不客气。”沈醇笑道，“白兄，我近日便无处8204;去，8204;否能在你这里住上许久？”

“你不是8204;要四海为8204;？”白竺问道。

“那不过是自我劝解的话，若不如此8204;，岂不是8204;怜至极。”沈醇拉了拉他的衣袖道，“白兄，你若不留我，下次我8204;能真要曝尸荒野了。”

“你若曝尸荒野，我每年清明会为你上一柱香的。”白竺8204;道。

“白兄果然是8204;情8204;8204;之人。”沈醇笑着拱手道，“请受在下一拜。”

“8204;。”白竺扶住了他的手道，“我方才与你8204;笑的。”

“我也是与你8204;笑的。”沈醇笑道。

白竺微怔，肩膀微松，唇角露出了些许笑容来：“你我也算是兴趣相投。”

8204;这人在，这谷中的日子应该不会再如以往一般乏味。

谷中十八载，他竟8204;一位友人了。

“兴趣相投……”沈醇8204;些8204;味深长道，“的确是兴趣相投。”

521今天又学会了一个成语的用法，那个成语叫做——引狼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