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火为雪 第70节
“害怕,但我一个人,什么都没有,也算干净爽利了,没有人担心我,我也不用担心别人,无牵无挂。”
“你希望我做什么?像你这样复仇吗?”
“我没希望你做什么,最起码,你应该知道真相,你能跟这个世上任何一个男人好,但不能是他,他不行,”时睿胸膛起伏颤抖着,“再普通的老百姓,也应该有自己的尊严,只要是条命。”
“你一点私心都没有?”她还是要问。
时睿迟疑着,说道:“我想过,你也许可以利用年龄,去告他,你出入半月湾都有监控,但这样你名声就坏了,你还得念书,这样不一定能毁他,你肯定被毁了。这不行,你才十八岁,刚满十八岁,不值得付出这么大代价。”
“我十九岁了,身份证年龄是错的。”她轻声纠正,“身份证年龄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一开始就错了。”
令冉晃晃站起来,时睿想去扶她,她镇定着脸色:“我没事。”
“我送你回去?”
“回哪里?陈雪榆家吗?”
时睿沉默了。
“钱到了吧?你可以暂时住酒店,也快该开学了吧?”
“投票那天,我们其实就见过了,我那时还不知道跟你这个人还有这样的后续。现在知道了,我要回去了。”
时睿有些怆然:“去哪儿?”
“跟你没关系了。”
她说完,走出游廊,一个人朝寺庙门口去。
第66章
老杨打局里回来了。
所里已经传开他的事, 他抓来的那人,是个投资商,这人不是一般的投资商, 本市开出了相当优厚的条件, 才搞定这次招商引资。从上下游配套, 到选址、落地、税收减免……无一不满足对方。
现在人被抓了,这事就很尴尬, 很难办。
这人有这样的癖好, 照理说,住酒店应该打过招呼的。
老杨知道这次是被坑了,他工作处理不当, 那只能处理他了。
他早被边缘化,本来没人会再注意到他。
太阳真亮啊, 真射眼啊, 花坛的月季就没鲜灵过, 一个夏天都垂头丧气的。老杨无意识揪掉一个花瓣, 他一把岁数了, 到底还在执着什么呢?熬几年退休, 想干嘛干嘛。
他不想退休, 没小孩需要他带,他不爱打麻将、下象棋,遛狗逗鸟,什么都不爱, 他只喜欢破案。
没案子给他破, 他硬生生给自己找了个活儿。
太阳底下没新鲜事儿,陈家的事,也几十年不变。
老杨抬头瞅了眼太阳, 心道,你瞎吗?
太阳不瞎,它冷冷地暴晒大地。
令冉靠着记忆,去了一趟孙信璞家里,她记性太好,一遍就能找准。孙信璞家大门紧锁,墙头上,挂下来半块塑料布。门口的太阳花,依旧五颜六色的。
这一家人,都外出奔劳去了,要挣钱,力气要往一处使。她是个偶然的客人,仅此而已,没有人坐家里天天等客人的。
路边小卖部门口,趴着一个写作业的女孩,身后是珠帘,风一吹,飒飒地动。她被数学题难住了,喊住令冉:“姐姐,姐姐!”
令冉反应了一下,走过来。
“你能告诉我这题答案吗?我不会。”
一道小学数学题,太简单了,她拿起作业册,大脑空空,突然流下眼泪:“对不起,我不知道。”
她的眼泪一下就有很多。
真的不知道答案。
小女孩茫然看着她,又有点胆怯,接回自己的作业册。
她的眼泪,在一个陌生的小孩子面前淌下。小孩子不会懂,人长大了,照样对这个世界没答案。
她又一个人慢慢走进太阳里。
黄昏的时候,时睿早早来找陈雪榆了。
陈雪榆一直等他来找自己,他一来,他就知道他已经做过那件事了,果敢、迅速,非常好。
办公室跟家一样整洁,也跟人一样,陈雪榆所处的地方永远纤尘不染,像他本人。这太难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无论春夏秋冬,你别想在他领口、袖口、指甲这种细微之处看到半点脏污,他的脸气血充盈,白皙透亮,他每根头发丝都无比清爽,他身上有持之以恒的馨香。人前人后,皆是如此。
他一看就是非常有秩序、有条理的人,从不出错。
时睿无比认真打量着他,他真是男人里少有的干净,自律到严苛。
“时睿哥好像头一天见我似的。”陈雪榆微笑请他坐,“喝咖啡吗?”
时睿什么也不喝:“谢了,我不喜欢喝咖啡。”
陈雪榆绕过来,端着咖啡靠在桌前:“完事了?”
“完事了,等回复,你有信心一击必中吗?”
“差不多,最近上面巡视组过来,这是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