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火为雪 第67节
令冉本能想甩开,他拽着她快步走到一棵垂柳下,影子斑驳了,跟树影相混。他固执地把她的手往自己脸上、身上触摸,也不说话。
两人在黑魆魆的树影里晃动着。
她实在拗不过一个男人的力气,弄得身上热热的,不好受,令冉只好由着陈雪榆了。
两人始终都没说话。
空气里闷闷的,叫人疑心想下雨,走了一会儿,到家里来,刚进门陈雪榆吻住了她,这个吻混着红酒的味道,令冉推了推他,他耳朵便红下来:“不好意思,是不是熏到你了?”她自己也喝了,并不是这个意思。
“要不然,还是画一幅吧?”
陈雪榆没忘记早上的事,到底没忘,令冉却拒绝了:“你不要,而且我当时也是随口一说。”
两人总是错位着,外头果然起风了。
陈雪榆不想破坏今晚的平和,没再强求,洗好澡出来,听到雨声,雨声在这里就是雨声,也不夹杂人语。窗子一开,草木泥土的气息翻腾上来,连带花香,也远迢迢湿漉漉送过来了。
倒喜欢在雨夜里做,什么心思没有,令冉在失神的瞬间古怪想道,人果然是动物。大约风雨交加时,房屋就是洞穴,有安全感,好方便繁衍,用尽一切力气。
她想起十里寨有人卖鱼,那一地的鱼籽。
真是奇奇怪怪的联想。
第二天她醒得特别早,雨停了,枕边也没人,她光脚跳下床往卫生间去,陈雪榆还在,一定睛,镜子里映着她。
“吵醒你了?”
令冉走过来,不让他动,伸手摸了摸他新长出的胡须,硬硬的,这触感很新奇,她摸了又摸,又端看他:“你长胡子也不像野人啊。”
陈雪榆笑着要继续,她还是不让:“我帮你刮吧?”
“你会吗?”
“你教教我,看着也不难。”
他便教她了,把剃须刀给她,那东西是电动的,令冉用得小心,怕弄伤他,陈雪榆一直垂着眼看她,她冲他笑笑,不一会儿,给他刮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她推他照镜子:“你看我水平怎么样?”
“好得很,以后还能请你帮我刮胡子吗?”
陈雪榆盯着镜子里的她。
令冉觉得这是心血来潮,她心里一动,岔开了话:“我今天想去趟正峰寺,先跟你说一下。”
第64章
“我陪你去?”他很快问道。
两人目光在镜子里交汇, 露出完全的面目。
令冉心里又是一动:“陈雪榆。”
特地先叫了名字,很郑重的感觉。
“你什么都敢面对是吗?”
陈雪榆道:“我没什么不能面对的,你呢?”
令冉把头低了一低, 目光游动, 看这盥洗台子, 这是他生活的一角,很熟悉了, 东西本身不稀奇, 因为是他用的,落到眼睛里便不一样了。
“冉冉……”陈雪榆靠近了,她忙乱抬头, “你快去公司吧,别耽误正事。”
“我这几天比较忙, 过这两天, 好好陪陪你。”
“不用, 我其实习惯一个人, 念书的时候也没什么朋友。”
“我要陪呢?”
他怎么突然执拗起来了, 令冉轻声说:“我本以为, 你是个很洒脱拿得起也放得下的人。”
“我为什么要放下?我现在感觉好得很, 不想放下。”
他低头,挑起目光探究她:“跟我一起到底是哪里感觉不好?”
令冉说不出,那目光炽烈本身就是语言。
“你是不是觉得,以后还能遇见更好的?我知道, 你还太年轻, 还能认识很多人,但这跟多少没必然关系,我就是最好的。”
“你太自负了。”她有些惊讶。
陈雪榆把她挤到一边, 拧开水龙头,又洗了两把脸,取下毛巾,在手里掂来掂去:“我没资格吗?你到了大学,或者进入社会,放眼看看,大部分人都是平庸之辈,要长相没长相,要情趣没情趣,多的是歪瓜裂枣,也就是读书还过得去。我这种,本来就是万里挑一。”
他对她微微一笑,碎发湿着,脸也不擦,挂满水珠连眼睛也湿漉漉着。
令冉从不知道陈雪榆这样狂妄自大,她也笑:“你怎么好意思这么说自己?”
“说错了?我不是这样的,你当初会答应我住进来?你难道是什么谦虚的人?”
她不是,她知道自己花容月貌,聪明伶俐,她喜欢他刚才那番话,让她意外,又算在意料之中。
陈雪榆此刻不用克制什么、忍耐什么了,他想要,太想要了,越得不到越想要,他不能失去那些癫狂混乱的感觉,一个瞬间,抵得过寻常一生。
他突然强势地吻住她,一边抚摸,一边跟她耳鬓厮磨:“去念书吧,去见识见识你那些男同学们,男老师也可以,看看他们都什么鬼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