渎玉 第115节
太子呼吸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眼里渐渐燃起了光。他嘴唇嗫嚅着,良久,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允。”
宋湜俯首,额头触地:“臣领命!”
——
一番商议,最终定下子夜行动。
林菀看了一眼角落的漏刻,刚过亥时。离子夜,还有一个时辰。
夜色浓稠如墨。月挂树梢,清辉洒满庭院。院中那几丛迎春花蓬勃地开着,花瓣上凝着夜露,映着银亮的光。若有若无的清香透进夜风,凉意沁人。
林菀跟在宋湜身后,走出苑门。
巷道边的阴影里,杵着一片黑压压的影子。她刚辨认出那是一群人时,还暗暗一惊。他们太安静了,几与黑暗融为一体。
见宋湜走出来,为首的黑影动了。他走到月光下,露出一张粗犷的脸。林菀才看清,那是单烈。湿漉漉的衣衫紧贴在魁梧身躯上,勾勒出虬结的肌肉线条。
旁边又有一人上前,是阿南。同样衣衫湿透,高大壮硕,腰身劲瘦得像一头猎豹。
林菀忽然意识到,这些人常年护卫在宋湜身边,定然身手不凡。阿南还曾带人刺杀过太子,并从禁卫追捕中全身而退。此刻,他们朝她点头示意,随即看向宋湜。
单烈压低声音,嗓音浑厚:“郎君,太子殿下如何说?”
“殿下已允。”宋湜应道。
单烈眼睛一亮,旋即挥手:“兄弟们,开武库。”
他身后那些沉默的影子无声地动了,像夜潮退去,消失在巷道尽头的黑暗里。
阿南上前,躬身递上一只鼓鼓囊囊的油布袋:“请郎君更衣。”
宋湜接过,轻轻颔首。
阿南也转身离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周围彻底安静下来。
林菀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重得像擂鼓,震得耳膜都在发颤。
“阿菀,”宋湜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今夜若败,你只需保全自……”
他的话还没说完,她便扑进了他怀里,抬手捂住了他的嘴。掌心下,他唇瓣是温热的。同样,她也听到了宋湜胸腔里澎湃的心跳。
宫外有禁卫巡逻。宫里潜藏着绣衣使。他们此行,若引起任何一方注意,便是九死一生。
她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无非是,让她想办法置身事外,活下去。
但她不想听。
林菀抱得更紧了。他湿透的衣襟被她挤出一捧水来,冰凉地贴在她脸颊上。她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从肩膀到指尖,停不下来。
宋湜松开手里的油布袋,将它搁在地上。他抬手揽住她的腰,将她紧紧圈进怀里。
她又陷入了熟悉的怀抱。男人的身躯如铁铸般坚硬有力,湿冷衣袍裹挟着灼烫的体温,一并将她包裹。
彼此都心知肚明。
也许,这是最后一个拥抱。
林菀的心狠狠拧成一团。仿佛有千万根尖刺扎进去,在里面翻搅,疼得她喘不过气。
许久,她抬起头。
她的眼眶已经红了,还有泪花在打转。她忍着发颤的声音:“你答应过,等一切事毕,你会邀我再登兰台,看一回日出。”
“我没忘。”宋湜的声音温柔得像月光本身。夜色里,一抹清辉映着他英俊脸庞,几缕湿发还在滴着水珠,顺着脸颊滑落。
林菀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意识到……
舍不得。
不甘心。
“你若撑不到明日……”她眼眶一酸,泪珠滚落下来,划过脸颊。他抬手,用拇指轻轻拭去那滴泪。她咬住牙,瞪着他道:“我就找别人一起看。”
宋湜的动作顿住了。下一瞬,他捏住她的下颌,眸里的柔情瞬间化作风雪,声音也冷了好几分:“你敢?”
林菀偏过头,一口咬住他的手指。她咬得不重,却十分忿然,眼里的泪还没干,像一只炸毛的小兽:“就敢。”
宋湜深吸一口气。他捏住她的脸,低头便吻了下去。
两人相拥站在宫墙下的阴影里。高大的男人松开她的下颌,转而扣紧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揉进怀里。他深深吮咬着她的唇瓣,像要将她拆吃入腹。
唇舌交缠,汹涌激烈。
他恨不得将怀中人永远占为己有。这个不守规矩的小娘子,总把他撩得心绪难平,还说要找别人看日出来气他,只能是他的阿菀。
充盈在怀的清淡花香,让他想起永年巷那个短暂的白日。她攀在他身上,紧紧吸着他,吟哼得他血脉贲张,难以克制。
林菀被他吻得喘不过气,喉间漏出一声轻哼。
男人吻得更凶了。
他身上原本清冽的气息,被水汽浸润,此刻带着潮湿凉意,钻进她的心肝脾肺,挠得她浑身发软,连身下都隐隐痒起来。